shuāng双shí石

现代文翻译

苍翠的两片石头，形状怪异而且丑陋

世俗用途没有什么能胜任的，时人嫌弃不取走

它们形成于天地混沌之初，来自洞庭湖畔

被遗弃在水边万古岁月，一旦落入我手中

挑抬来到郡城之内，洗刷掉泥土污垢

孔洞漆黑烟痕深重，裂缝中青苔色厚

像老蛟盘曲作足，像古剑插出为首

忽然怀疑是天上落下的，不像人间所有

一块可支撑我的琴，一块可贮存我的酒

陡峭绝立高数尺，凹陷深邃容一斗

五弦琴倚在它的左边，一杯酒放在它的右边

洼樽中酒酌不尽，醉倒的玉山已很久

人都有自己所喜好的，物各自寻求其配偶

渐渐担心那少年场，不容纳垂白老叟

回头问双石，能陪伴老夫吗

石头虽然不能说话，许我为三友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妙处，在于白居易用一种近乎调侃的冷静，完成了一次自我身份的确认与和解。

诗的前半部分写石，重点不在“奇”而在“丑”。“苍然两片石，厥状怪且丑”，起笔便不掩饰它的丑陋。世人嫌它“俗用无所堪”，但诗人偏要“一朝入吾手”。这里有一个值得玩味的转折：石头的价值，在世俗眼中是“无用”，在诗人眼中却是“独特”。这种审美取向，正是中唐文人“尚丑”“尚拙”风气的体现——他们不再追求盛唐那种宏大、完美、光明的意象，转而欣赏残缺、怪异、古朴之物。因为残缺意味着真实，怪异意味着独立。

接着写石之形：“老蛟蟠作足，古剑插为首”。这一联对仗工稳，意象苍劲。石头被想象成盘绕的老蛟和插出的古剑，赋予了死物以生命的张力。但诗人随即说“忽疑天上落，不似人间有”，又轻轻将这种想象拉回现实——不过是两块从洞庭湖畔捡来的石头罢了。这种由奇入平的处理，显得克制而清醒。

后半部分转入生活场景：“一可支吾琴，一可贮吾酒”。石头不再是审美对象，而是生活伴侣。五弦琴倚在左边，酒杯放在右边，一个闲适的饮酒听琴图景跃然纸上。然而，就在这看似惬意的时刻，诗人笔锋一转：“渐恐少年场，不容垂白叟”。他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在少年场中驰骋的人，社会（或同龄人）可能不再容纳一个白发老者。这种孤独感是真实的，也是普遍的。

于是，诗人回头问双石：“能伴老夫否？”石头不能回答，但诗人自己给出了答案：“石虽不能言，许我为三友。”这里化用了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典故，但李白的孤独是浪漫的、狂放的，白居易的孤独则是平静的、接受的。他不再试图融入“少年场”，而是选择在石头、酒、琴之间，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安静的精神世界。这种从“求偶”到“自足”的转变，正是这首诗最打动人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