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ā花qián前tàn叹

现代文翻译

前年花前饮酒时我五十二岁，今年花前饮酒时我已五十五岁

岁月的功课、年岁的功劳只有头发知道，从霜白到雪白您请看清楚

能活到老的人不多不必嫌弃衰老，樊李吴韦这些旧友都已化为尘土

南州的桃李北州的梅花，且欢喜年年都能做赏花的主人

在花前摆酒谁又来劝饮，让座中的人唱歌跳舞尽情欢畅

正要散去时又重新拈起花朵细细端详，怎知道明天会有风雨摧残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花前叹》作于白居易晚年居洛时期，此时诗人已届暮年，对衰老与死亡有着切肤的体悟，诗风褪去中年激昂，转为通透而略带苍凉的平和。需指出，此诗体裁为七言古诗，非七言律诗，其句式灵活，不拘泥于严格的平仄对仗。

开篇两句“前岁花前五十二，今年花前五十五”，以近乎账本式的平铺直叙，将年龄数字直接罗列。这种写法剥离了传统咏花诗的华丽辞藻，却在“花前”这一本应欢愉的场景与“老去三岁”的冷峻事实之间制造出强烈的张力。读者感受到的并非单纯的感伤，而是一种被时间追赶的紧迫感——花依旧，人却已在数字的累积中悄然衰老。

“岁课年功头发知，从霜成雪君看取”一联，诗人借用“课”“功”二字，将岁月的流逝具象化为可核算的账目与劳绩。头发由霜变雪，不仅是颜色的渐变，更是生命力在时间账本上被一点点扣除的直观证据。诗人对友人（或自况）说“君看取”，仿佛在展示一道无法辩驳的伤口，这种直白的呈现比任何隐喻都更具冲击力。

“几人得老莫自嫌，樊李吴韦尽成土”是全诗情感最为沉痛的转折。白居易常与樊宗师、李绅、吴武陵、韦楚老等人唱和，这些昔日的文坛俊彦，如今皆化为尘土。“莫自嫌”三字，表面是劝慰世人不必嫌弃老去，实则是在面对必然的死亡时的一种无奈接受。既然无人能免，老去便不再是值得厌恶的耻辱，而是一种清醒的、近乎绝望的坦然。

然而，诗人并未沉沦于死亡的阴影。“南州桃李北州梅，且喜年年作花主”，笔锋一转，从历史的尘埃回到眼前的花开花落。桃李梅花年年如期绽放，诗人自比为“花主”，享受这短暂的拥有。这里的“主”字用得精妙，既体现了诗人对眼前美景的掌控感，也暗示了这种拥有的短暂与脆弱——花主之位，年年更替，今日之我，亦非明日之我。

结尾“欲散重拈花细看，争知明日无风雨”，是全诗的诗眼。酒宴将散，诗人却舍不得离开，拈起花朵细细端详。这一动作背后，是对美的极度留恋，也是对无常的深刻恐惧。“风雨”既是实指自然界的摧残，也隐喻人生的变故。诗人明知明日可能花落风雨，却仍选择“细看”，这种明知不可留而偏要留的态度，展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中特有的温柔与坚韧，以及在苍凉底色上绽放出的生命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