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ì自yǒng咏wǔ五shǒu首 yī一

现代文翻译

清晨随着人群起身忙碌，黄昏也随着人群归家奔波。

荣华富贵不过是瞬息之间的幻象，苦苦追求究竟有什么用处？

这副皮囊与那顶官帽，不过是因缘假合，彼此戏弄罢了。

我只不过是个睡着的人罢了，却分不清这人生大梦究竟是不是梦。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晚年自号“醉吟先生”，其诗风趋于平淡浅切，但这并不意味着思想的浅薄。这首《自咏》看似在说闲话，实则是对人生本质的一次冷峻解剖。

起句“朝亦随群动，暮亦随群动”，两个“随”字用得极妙。它不是“逐”，不是“奔”，而是“随”。一种被动、机械、毫无主体性的状态。清晨随着人群起床，傍晚随着人群归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诗人没有描写具体的动作，却勾勒出了中晚年白居易那种“身在此山中”的疲惫感。

紧接着，“荣华瞬息间，求得将何用”一句，直接戳破了前面那种忙碌的虚幻性。既然荣华富贵如闪电般短暂，那么早出晚归的奔波究竟为了什么？这是一个反问，也是一个自我诘问。白居易一生仕途起伏，晚年更是主动请求外放，远离政治中心。这里的“求得将何用”，既是对功名的否定，也是对自我选择的确认。

第三联“形骸与冠盖，假合相戏弄”引入了佛教观念。“形骸”是身体，“冠盖”是身份，二者都是“假合”——即因缘聚合而成的暂时存在。诗人用“戏弄”二字，将人生比作一场滑稽剧，自己既是演员，又是旁观者，看着这副皮囊和这顶乌纱帽在舞台上互相纠缠、互相嘲弄。这种视角的抽离，正是白居易晚年诗学的精髓：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

结句“但异睡著人，不知梦是梦”是全诗最精彩的一笔。普通人睡觉做梦，醒来后知道那是梦；而诗人说，我们这些在红尘中奔波的人，就像那些睡着的人一样，沉浸在人生的大梦里，却以为那是真实的，分不清梦与现实的区别。这是一种深刻的存在主义焦虑，也是一种超脱的智慧。白居易没有像李白那样“梦游天姥吟留别”式的狂放，也没有像杜甫那样“致君尧舜上”式的执着，他选择了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在梦中保持清醒，在清醒中承认梦的存在。

整首诗语言平易，近乎口语，但意象层层递进，从行为到心理，从现实到哲学，最终归结于“梦”的隐喻。这种由浅入深、由实入虚的结构，体现了白居易作为“老诗人”的圆熟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