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ē嗟fā发luò落

现代文翻译

早晨也在叹息头发脱落，

傍晚也在叹息头发脱落。

头发掉光固然值得叹息，

但真长出来也未必是好事。

既不需要劳神洗头沐浴，

也不必麻烦梳理打扮。

最适合潮湿炎热的天气，

头轻飘飘没有发髻束缚。

脱下脏污的头巾帽套，

解开世俗的罗网羁绊。

银瓶里贮满清凉泉水，

对着头顶倾倒一勺。

就像醍醐灌顶一般，

坐着享受清凉的快乐。

由此领悟到自在的僧人，

也是依靠剃度才得解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晚年号"香山居士"，笃信佛教，这首诗便是他借"脱发"这件日常琐事，阐发人生哲理的佳作。全诗没有一般感叹衰老的悲凉，反而透着一种通透与豁达。

诗的前四句写脱发。早晨也叹头发掉，晚上也叹头发落。白居易没有回避"落尽"的尴尬，但他笔锋一转——"落尽诚可嗟，尽来亦不恶"。头发掉光固然可惜，但若真长出来，也未必是件好事。这里体现的是一种辩证思维：得失之间，未必如常人所想。既然头发稀疏，"既不劳洗沐，又不烦梳掠"，省去了多少打理的麻烦？这种从"失"中见"得"的视角，正是白居易晚年诗作的典型特征——在平淡生活中寻找安身立命之所。

中间四句写脱发的便利。最适宜潮湿炎热的夏天，因为头上没有发髻的束缚，轻松自在。"脱置垢巾帻，解去尘缨络"，诗人将头发比作世俗的羁绊，脱去发巾头套，就像解开了尘世的罗网。这一比喻极为精妙——头发本是身体的一部分，却被诗人视作"尘缨络"，这种将生理现象精神化的处理，让整首诗的立意陡然提升。

后四句写悟道。用银瓶盛寒泉，倾浇头顶，"有如醍醐灌，坐受清凉乐"。这里化用佛教"醍醐灌顶"的典故，本意是比喻灌输智慧，使人彻悟。白居易却将其具象化为夏日浇水的清凉，生理的舒适与精神的愉悦浑然一体。最后两句"因悟自在僧，亦资于剃削"点明主旨：由此领悟到僧人的自在，正是得益于剃除头发这一行为。发落非但不是不幸，反而是通向精神自由的契机。

这首诗看似戏谑，实则深沉。白居易以自嘲的口吻，写出了对衰老的接纳，对世俗束缚的超脱，以及对精神自由的向往。语言浅白如话，却意蕴悠长，体现了他"老妪能解"的诗风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