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ǚ履dào道xīn新jū居èr二shí十yùn韵

现代文翻译

履道坊的西角，官河的弯曲北头

林园与四邻相处和睦，风景宛如一家之秋

门闭于深沉的树木之后，池水连通浅显的沟渠

青松拔地直上，碧水铺展平流

篱笆边的菊花如黄金聚合，窗前的竹子似绿玉稠密

（园林）疑似连通紫阳仙境，仿佛来到白苹洲渚

僧人来了多同宿聊天，宾客到来却少作停留

岂能没有诗歌引发兴致，兼有美酒消除忧愁

移来竹榻临近平岸，携着茶具登上小舟

果实干穿听见鸟在啄食，浮萍破开看见鱼儿游动

地势与尘世相距遥远，人与境界共同幽静

泛舟潭上菱叶点点如镜，沉入浦口月亮弯如钓钩

厨房清晨炊烟孤孤升起，庭院寒雨中雨水半收

年老挨饿初时喜爱喝粥，瘦弱受寒早早披上皮裘

在洛阳招引新的隐逸生活，在秦中忘却旧日的交游

辞章留于翰林院中，官籍寄托于皇宫楼殿

病中惬意于官署的清静，闲居惭愧于俸禄的忧思

琴书之中有所心得，衣食之外还有什么追求

济世的才能毫无取用，谋身的智慧不够周全

应当与内心共同对话，万事一切暂时休歇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二十韵排律作于白居易晚年居洛阳履道里之时，是其“中隐”哲学的完整文本呈现。全诗以空间为经，以心境为纬，将一座宅院的物理格局与诗人精神的安顿过程严丝合缝地对应起来。

开篇“履道坊西角，官河曲北头”两句，看似平铺直叙地交代方位，实则暗含深意。“西角”与“北头”皆是边缘之位，暗示诗人已退出政治中心，退居城市一隅。然而紧接着“林园四邻好，风景一家秋”，笔锋一转，边缘之地竟成了风景独好的所在。这种由“角”到“秋”的空间转换，正是白居易晚年心态的写照：不再追求庙堂之高，而在市井之远寻得自足。

中间描写园林景致的各联，对仗工稳而意象清幽。“拔青松直上，铺碧水平流”一句，动词“拔”与“铺”极具张力——松之直上显其孤高，水之平流见其静谧，一动一静之间，勾勒出诗人内心的秩序感。而“疑连紫阳洞，似到白苹洲”则运用错觉修辞，将眼前园林幻化为道教仙境与江南水乡，这种“疑”与“似”的不确定感，恰恰证明了诗人对现实居所的精神投射之深。

最精彩处在于“果穿闻鸟啄，萍破见鱼游”一联。诗人不写果之甜、鱼之欢，而写“穿”与“破”的瞬间动态，以听觉（闻鸟啄）与视觉（见鱼游）的交错，营造出一种幽微的生机。这种对细微动态的捕捉，比直接描写静态景物更能体现“幽”的意境——唯有心静至极，方能闻果穿之声、见萍破之影。

后半部分转入生活与心境。“移榻临平岸，携茶上小舟”看似闲适，实则暗含孤独；“老饥初爱粥，瘦冷早披裘”更是以近乎白描的笔法，写出衰老身体的真实感受。这种不避衰老、不饰穷困的写法，正是白居易晚年诗歌“老妪能解”风格的体现——真实，因而动人。

结尾“琴书中有得，衣食外何求”与“济世才无取，谋身智不周”形成强烈反差：前句是自我安顿的宣言，后句则是政治失意的自嘲。这种矛盾最终在“应须共心语，万事一时休”中达成和解——既然济世无门、谋身不足，不如与内心对话，将万事付诸休歇。这不仅是履道新居的落成记，更是白居易精神世界的自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