ā阿cuī崔

现代文翻译

称病退居洛阳城，衰弱疲惫一老夫

孤单如同邓伯道，迟暮之年过商瞿

岂料鬓发已成雪，方看掌中弄玉珠

已衰之人哪敢奢望有子，纵然来得太晚也总比没有强

兰梦入怀预示前春得子，昨日门左高悬桑弧庆生男

乡里邻里多有庆贺之人，亲戚们共同欢乐欢娱

细腻地剃去新生胎发，香喷喷地裹上小绣襦

如玉芽般的小手初绽，如酥酪般细嫩的肌肤

家业将传授于你，琴书之学切莫使我坠失

无法预知寿命长短，哪有闲暇忧虑贤愚

乳气初离蛋壳，啼声渐渐变为雏鸟之鸣

何时能像乌鸦反哺，供养我这白头老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居洛阳时，是其为幼子阿崔出生而作的一首家训诗。诗题'阿崔'即其幼子小名，全诗以父亲的身份，从感慨年老得子写起，继而描摹婴儿的可爱模样，最后寄托对儿子的期望与训诫，情感真挚，语重心长。

开篇'谢病卧东都，羸然一老夫'，诗人以病退之身自况，'羸然'二字写出衰老之态。紧接着用两个典故：'孤单同伯道'，以邓攸无子自比，暗示自己本已绝望于子嗣；'迟暮过商瞿'，则以孔子弟子商瞿五十方得子自况——商瞿五十岁得子，诗人此时年岁更晚，故曰'过商瞿'。这两句用典精切，将年老无子的悲凉与意外得子的惊喜交织在一起。

'岂料鬓成雪，方看掌弄珠'是全诗最动人的一联。鬓发已白如积雪，却意外看到掌中弄璋之喜——'掌弄珠'即'弄璋'，指生男。这一联以强烈的对比制造情感张力：衰老与新生、绝望与惊喜，在'岂料'与'方看'的转折中碰撞，令人读来感慨万千。

'已衰宁望有，虽晚亦胜无'，诗人以近乎自嘲的语气道出心境：本已衰老，哪还敢奢望有子？但纵然来得太晚，总比没有强。这种知足中带着酸楚的语气，正是白居易晚年诗歌的典型风格——平淡中见深情。

中间四句'兰入前春梦，桑悬昨日弧。里闾多庆贺，亲戚共欢娱'，写生子之喜与乡邻亲戚的庆贺场面。'兰梦'与'悬弧'两个典故并用，点明生男之喜，笔调转为轻快。

'腻剃新胎发，香绷小绣襦。玉芽开手爪，酥颗点肌肤'四句，是白居易写婴儿最精彩的段落。剃去胎发、裹上香绷的小襦衣，手指如玉芽初绽，肌肤如酥酪点染——'腻''香''玉''酥'四个形容词，从触觉、嗅觉、视觉多角度描摹婴儿的娇嫩可爱，画面感极强，读来如见其形。

'弓冶将传汝，琴书勿坠吾'是全诗的核心训诫。诗人希望儿子能继承家学，延续自己的琴书传统。'弓冶'出自《礼记》，代指父业；'琴书'则是白居易一生所尚的文人雅趣。这一联语气庄重，与前文的戏谑调侃形成鲜明对比，显示出父亲对儿子的郑重期望。

'未能知寿夭，何暇虑贤愚'，诗人转而以超然的态度看待儿子的未来——寿命长短、贤能愚钝，都不是现在所能预料或担忧的。这种豁达背后，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对生命的通透理解。

结尾'乳气初离壳，啼声渐变雏。何时能反哺，供养白头乌'，以婴儿初生、啼声渐变的画面收束，最后以'反哺''白头乌'的典故作结——乌鸦幼鸟长大后反哺老乌，诗人借此表达对儿子将来赡养自己的期盼。'白头乌'三字，既写实（白发老父），又用典，余味悠长。全诗从衰老写起，以期盼收束，中间穿插对新生婴儿的怜爱和对儿子的训诫，情感层层递进，是白居易晚年家庭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