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áo桥tíng亭mǎo卯yǐn饮

现代文翻译

清晨偶然饮酒，斋戒之时便躺卧休息，在林下的高桥之上建有一座亭子

松树的影子移过窗棂才从睡眠中醒来，竹子的清风吹拂面庞时醉意刚刚消退

就在荷叶上包裹腌制的鱼，在石渠的水中浸泡着酒瓶

生计悠悠然身似昏沉，甘愿听从妻子唤我作当年的刘伶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这首《桥亭卯饮》看似写闲适，实则藏着一种刻意经营的疏懒。诗题中的“卯饮”二字已定下基调——清晨饮酒，这在儒家士大夫看来本是失礼的，但白居易偏要写，还要写得理直气壮。

首联“卯时偶饮斋时卧，林下高桥桥上亭”，起笔便是一种随性的姿态。“偶饮”与“卧”并置，打破了日常生活的秩序感。林下、高桥、桥上亭，三个空间意象层层递进，诗人将自己安置在一个半隐半显的位置——既在山林之旁，又在尘世之外，这种位置的选择本身就暗示了他对仕隐矛盾的调和策略。

颔联“松影过窗眠始觉，竹风吹面醉初醒”是全诗最精妙之处。松影移动，诗人从睡眠中醒来；竹风拂面，醉意刚刚消退。这里的时间感是模糊的——是睡到自然醒，还是醉到自然醒？二者界限被刻意模糊了。这种模糊恰恰是诗人追求的状态：在睡与醒、醉与醒之间，找到一种不被世俗时间规训的自由。动词“过”与“吹”轻盈灵动，赋予画面以流动感。

颈联“就荷叶上包鱼鲊，当石渠中浸酒瓶”，写饮食之简。荷叶包鱼，石渠浸酒，都是就地取材，不假外求。这种“简”不是贫穷，而是一种审美选择——以自然为器，以天地为厨，将日常生活诗意化。鱼鲊与酒瓶的并置，暗示了诗人既想清修又难舍酒肉的矛盾心理，但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化解了这种矛盾。

尾联“生计悠悠身兀兀，甘从妻唤作刘伶”用典收束。刘伶是历史上最著名的酒徒，其妻曾以酒为戒，刘伶却以“天生酒德”为由继续饮酒。白居易自称“甘从”妻唤作刘伶，表面是自嘲，实则是一种宣言：我宁愿被妻子当作酒徒，也不愿被世俗当作君子。这种选择背后，是中年白居易对仕途疲惫后的心理退守——既然无法彻底归隐，便在这一方桥亭中，为自己保留一点“刘伶式”的任性。

整首诗语言平淡，却处处藏着机锋。诗人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态度，处理了士大夫生活中最棘手的矛盾：入世与出世、节制与放纵、责任与自由。他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把这种矛盾生活化、日常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