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óu酬sī思àn黯xiàng相gong公jiàn见guò过bì弊jū居xì戏zèng赠

现代文翻译

高车华盖映照着地面，过路的人驻足观望。

有人传话说是君子（高官）出迎，原来是故友到来。

您造访我这偏僻小巷，我引着您登上那方小小的玉台。

台前种满茂密的竹树，池面洁净没有一丝尘埃。

贫寒的家里没什么待客之物，只有新酿的酒两三杯。

停杯推心置腹地交谈，上马时还是依依不舍地停留。

留守的公务不能在外过夜，日影西斜时宫中更漏已在催促。

只能留下精美的金刀作为赠礼，未等到您醉倒如玉山倒。

家酿的美酒我不敢吝惜，只待您来时立刻打开。

粗衣野服的村妓也乐于出来陪伴，只怕您见到我时忍不住莞尔一笑。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读白居易这首《酬思黯相公见过弊居戏赠》，最动人之处在于一种“错位”的温情：朝廷要员的排场与贫寒书斋的清冷，在白居易那里不仅没有产生强烈的撕裂感，反而通过“戏赠”的口吻，调和为一种文人之间推心置腹的快意。全诗的情感基调，定在开篇的“轩盖光照地”与“呼传君子出”之间。权贵的车盖光辉耀地，路人驻足观看，而主人呼传出来的，却是一声“乃是故人来”——在官场礼仪森严的唐代，能将高官唤作“故友”，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对等视角的宣示。白居易并没有把裴度（思黯相公）写成高高在上的施恩者，而是写成“访我入穷巷”的寻访者，视角是平视的。这种平视，在“引君登小台”的动作中完成：没有盛大的接待，只有引着朋友爬上自己家的小台。小台之上，是“台前多竹树，池上无尘埃”的清幽。这一句看似写景，实则是白居易的自况：你的地位再高，到了我这里，面对的只有无尘埃的自然，而非官场的人际。竹与池，成为了他与权力之间的一道滤纸。接下来的“贫家何所有，新酒三两杯”，是全诗情感最松弛的一句。白居易没有因为对方是相公而摆设珍馐，反而坦荡地承认“贫”，并以此为契机，将“新酒”作为唯一的款待。这种坦荡，其实是白居易在宣示他与这位高官交往的动机：不在利益，不在权势，而在“停杯款曲语”的言语投机。正因为不谈公事，所以才有“款曲语”的深情；正因为关系纯粹，所以才会有“上马复迟回”的恋恋不舍。后半部分转入时间维度的无奈：“留守不外宿，日斜宫漏催”。这里的“留守”并非指裴度居住在皇宫，而是指他作为镇国留后或京兆留守的职务身份，拥有不得留宿客舍的官场规矩；“宫漏”在此处并非实指皇宫更漏声传入村舍，而是借用宫廷计时意象来夸张时间流逝之快，暗示公务与礼法对私人聚会的强制中断。这种对“不得不走”的渲染，并非物理空间上的皇宫催促，而是政治身份带来的行动限制，让前面相聚的“款曲”显得更为珍贵。于是有了“但留金刀赠”的细节：既然不能醉到“玉山颓”（大醉倒下），那就留下这把金刀作为纪念。这里的“金刀”是实指裴度赠送的礼物，也是一份友谊的凭证。最后一句“村妓不辞出，恐君冁然咍”是全诗最妙的“戏笔”：我知道你是相公，不会跟村妓计较，但我怕你见了村姑，会“冁然”一笑（露齿而笑）来调侃我。白居易用一个“恐君”的预判，化解了对方可能有的对“村妓”的轻蔑，既显得自己生活得自在随性，又把调侃的主动权交给了对方。全诗没有一句言及“谢恩”，没有一句提及“官职”，通篇只写竹、池、酒、刀，和那个“恐君冁然”的笑。这种写法，正是白居易中晚年“中隐”思想的外化：他不拒绝权力，但他用这种戏谑的、去权化的方式，为自己保留了一个不被权力吞没的生活角落。这种对等与坦诚，是这首“戏赠”诗最核心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