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ǎ把jiǔ酒

现代文翻译

端着酒杯仰头问苍天，古往今来谁又能不死？

最珍贵的是在还活着的日子里，少些忧愁多些欢喜。

困顿显达大概由天注定，忧愁欢喜却全由自己支配。

所以通达事理的人，舍弃前者而选取后者。

别说我没有大富大贵，长久以来我愧居官禄仕途。

试问宗族亲戚之间，有几个人能身佩金紫显贵？

不要担忧渐渐衰老，且要欢喜又增添了一年年纪。

试着数数朝廷班列中，有几个人能活到暮年齿落？

早饭只要吃得饱就行，山珍海味对你只是徒然。

晚上睡觉只求安稳，一床被子也就足够了。

除此之外都是多余之物，对我来说跟云烟相似无足轻重。

即使有儿子也不留金银，何况我连儿子都没有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把酒》并非白居易早期那些锋芒毕露的新乐府，而是他晚年退居洛阳时，与酒、与自我对话的哲理诗。题目“把酒”二字，奠定了全篇疏朗自适的基调。诗的开篇“把酒仰问天，古今谁不死”，起势看似突兀，实则直击人生终极命题。白居易没有回避死亡的必然性，而是用一种近乎冷峻的坦然，将“死”作为背景板，从而凸显出“所贵未死间，少忧多欢喜”的核心主张——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未死之前的心理质量。

诗中最为精彩处，在于对“穷通”与“忧喜”的二元辨析。“穷通谅在天，忧喜即由己”，这一联堪称全诗的哲学眼目。白居易承认仕途顺逆（穷通）受制于天命，非人力可强求；但他坚决主张情绪的好坏（忧喜）掌握在自己手中。这种区分，既是对儒家“知命”思想的承接，又融入了道家顺应自然的态度。正因为忧喜可由己控，所以“达道人”才会“去彼而取此”——舍弃由天定的穷通之虑，选取由己定的忧喜之权。

随后，诗人通过两组对比进一步论证其观点。一是富贵与长寿的对比：“借问宗族间，几人拖金紫”与“试数班行中，几人及暮齿”。在白居易看来，族中身佩金紫（高官显贵）者寥寥无几，而能在官场中活到暮年的人同样稀少。既然两者都难两全，不如放弃对富贵的执念，转而庆幸“加年纪”——这是一种逆向思维的智慧：世人皆忧老，诗人却喜老，因为老意味着从众多早逝的同僚中幸存下来。

结尾处，“朝飧不过饱……此外皆长物”，将生活需求压缩到极致：吃饭只求饱，睡觉只求安，多余的物质皆是累赘。最后一句“有子不留金，何况兼无子”，化用陶渊明“有子不留钱”的典故，却更进一层：陶渊明尚有子，故不留金；白居易无子，故连金也不必留。这种彻底的放下，既是经济上的极简，更是精神上的解脱。全诗语言浅近如话，却层层递进，从问天到问己，从物质到精神，最终完成了一次自我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