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ǔ古yì意

现代文翻译

含情凝睇啊又含情凝睇，美人却远在千里之外

不见你回来已经多久了，庭前的瑶草已绿了三四回

玉琴无声静静搁置，鸾镜蒙尘层层积覆

昔日曾如连理枝般亲密，如今却似分飞的鸟雀离散

寄出的书信大多无法到达，劝人加饭保重终究是空话

心中的愁肠自己都无法宽解，衣带又怎能不渐渐收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以乐府旧题《古意》写闺怨，是白居易早期作品中较为含蓄深沉的一首。全诗以“隔”字为眼，铺陈出一幅千里相思、音书难通的凄清画卷。

起首“脉脉复脉脉，美人千里隔”，叠用“脉脉”二字，既写出了女子含情凝睇、欲语还休的神态，又暗示了这种相思之情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日复一日、绵延不绝的煎熬。“复”字更添一层无奈——想见而不能见，只能默默相望，而相望的尽头是千里阻隔。这一联起笔便奠定了全诗低沉哀婉的基调。

“不见来几时，瑶草三四碧”，以景语写情语，极见功力。女子问：你离去多久了？目光落在庭前的瑶草上——那草已绿了三四回。草木荣枯是自然的节律，人的离别却是无期的等待。“三四碧”三字，写出了时光的流逝，也写出了等待的漫长。一年一绿，已是三四次，而人犹未归，其中的焦灼与凄凉，尽在不言中。

“玉琴声悄悄，鸾镜尘幂幂”，转入室内。昔日抚琴弄镜的闲情雅致，如今已无人欣赏。琴声“悄悄”，不是不愿弹，而是弹给谁听？鸾镜蒙尘，不是懒得拂拭，而是“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不在，容又为谁容？这两句通过动作的缺失（无声、不拂）来反衬内心的巨大空虚，比直接写悲伤更有力量。

“昔为连理枝，今作分飞翮”，用对仗鲜明的比喻，将昔日的恩爱与今日的离散并置。连理枝本是神话中象征坚贞爱情的意象，分飞翮则暗示了被迫分离的无奈。昔与今的强烈对比，写出了命运弄人的苍凉。

“寄书多不达，加饭终无益”，笔锋一转，写现实困境。想寄书信，却“多不达”，连最后的沟通渠道也被阻断。“加饭”是书信中常见的问候语，劝人保重身体，但在此时此刻，这种客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人都不在一起了，保重又有何用？这一联写出了乱世或远别中普通人的真实困境：不是不想联系，而是联系不上；不是不想关心，而是关心无处安放。

结句“心肠不自宽，衣带何由窄”，化用《古诗十九首》“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之意，但翻出新意。古诗是客观描述消瘦的结果，白居易则反问：我的心肠自己都无法宽解，衣带又怎么能不窄呢？“不自宽”三字，写出了相思之苦的主动性与不可控性——不是我想瘦，是心宽不起来，身形自然随之消减。这种由心及身的逻辑，比单纯写消瘦更深刻地揭示了相思的本质：它是一种灵魂的折磨，而非仅仅生理的反应。

全诗语言平易晓畅，却处处见深意。白居易善用叠字（脉脉）、比喻（连理枝、分飞翮）、对比（昔与今）等手法，将闺中女子的相思之苦写得层次分明、情感真挚。虽为“古意”之作，却写出了唐代女性真实的情感世界，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