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ǒng咏suǒ所lè乐

现代文翻译

野兽的快乐在于深山幽谷，

鱼儿的快乐在于池塘水湾。

虫儿的快乐在于深密草丛，

鸟儿的快乐在于高高枝头。

它们所乐虽然各不相同，

但最终都归于顺应本性、适得其所。

不要拿那边的快乐来换这边的，

更不必去争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而我有什么快乐呢？我的快乐在于分司东都。

分司有什么快乐呢？这乐处世人不知晓。

官位优闲俸禄丰厚，

职务散淡没有束缚牵制。

我的懒散正与道家清静相近，

我的迟钝正让闲适自然相随。

昨天早晨拜表回来，今晚又去寺观行香归来。

回到家中北窗之下，摘下头巾脱下尘俗官衣。

用冷泉浇灌头顶，用温水洗涤四肢。

身体侥幸没有疾病，躺下任凭清风徐吹。

心中又没有俗事牵挂，坐着任凭白日慢慢推移。

或者翻开书卷读上一篇，或者举起酒杯饮上一卮。

只要能够保有如今这样的日子，终身都不会感到厌倦。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咏所乐》是一首典型的“闲适诗”，写于其任东都洛阳分司御史时期。这首诗看似平铺直叙，实则暗含了白居易晚年“中隐”哲学的核心——在朝堂与山林之间，寻找一种既不废禄位、又得自由的中间状态。

诗的前四句以排比起兴，写兽、鱼、虫、鸟各得其乐，看似平常，实则确立了“适性”的主题：万物之乐，在于顺应本性，各得其所。紧接着“所乐虽不同，同归适其宜”两句，点明了全诗的哲学基调——乐无高下，唯有适宜。这种思维方式，反映了白居易受佛道思想影响后，对世俗价值判断（“是与非”）的超脱。

然而，诗眼在于第五、六句：“而我何所乐，所乐在分司。分司有何乐，乐哉人不知。”这里有一个巧妙的转折。世人皆求显赫之功，诗人却以“分司”为乐，且强调“人不知”。这种“不知”并非真的无人知晓，而是诗人刻意与世俗的功利评价体系保持距离。他享受的，正是这种被主流价值观忽视的“边缘”状态。

接下来，诗人具体罗列了分司生活的种种“乐”：官俸优厚（“官优有禄料”），职务清闲（“职散无羁縻”）；懒惰近道（“懒与道相近”），迟钝随性（“钝将闲自随”）。这里的“懒”与“钝”，在常人眼中是缺点，在诗人笔下却是保全性命、享受生活的智慧。这是对官场机巧的一种反讽，也是对自己人生选择的辩护。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具体的日常生活描写，极具画面感。“昨朝拜表回，今晚行香归”，记录了公务的简省；“归来北窗下，解巾脱尘衣”，展现了卸去官服后的轻松。最精彩的是“冷泉灌我顶，暖水濯四肢”一联，冷暖交替的感官体验，写得极为真切，仿佛读者也能感受到那种洗去尘俗的舒畅。随后，“体中幸无疾，卧任清风吹；心中又无事，坐任白日移”，身体无病，心中无事，这是白居易晚年追求的终极境界——身心的双重自由。

结尾“或开书一篇，或引酒一卮。但得如今日，终身无厌时”，以书酒相伴，表达了对此种生活的满足与坚守。整首诗语言浅近，如话家常，却字字从心底流出，体现了白居易“老妪能解”背后的深刻人生体验。它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一种经过理性选择后的主动安顿，是“中隐”思想的完美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