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ǎo饱shí食xián闲zuò坐

现代文翻译

红米粒是陆浑县产的大米，白鳞鱼是伊水中的鲂鱼

厨童呼唤我用餐，米饭温热鱼肉鲜香

一双双筷子合我口味，一勺勺饭菜填满我肠

八珍五鼎的奢华，已不再放在心上

抚摸腹部起身洗漱，走下台阶整理衣裳

绕着庭院走了几圈，却回到屋檐下的床榻

叉开双腿披着裘衣坐下，半身沐浴在阳光下

这饱暖的滋味真可爱，可谁愿意来一同品尝

这一年是太和八年，战事消停时局渐趋安康

朝廷重视经术之士，民间搜求贤良

如尧舜般求治心切，如夔龙般勤勉辅佐

怀才抱智之人，无不匆忙奔走

唯有我这不才的老叟，顽钝慵懒留恋洛阳

饱食之后不出门，闲坐之下不升堂

子弟们多感寂寞，僮仆们也少了光彩

衣食虽然充足，精神却不振作

为你们谋划则短浅，为我自己谋划却很长远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以“饱食闲坐”为题，看似写日常闲适，实则字里行间藏着白居易晚年复杂的政治心态与生存智慧。全诗可分为两层：前八句写饱食之乐，后九句写闲坐之思，中间以“可怜饱暖味，谁肯来同尝”为界，从生理满足转入精神审视。

开篇“红粒陆浑稻，白鳞伊水鲂”以色彩对举，红白相映，视觉清新。陆浑稻、伊水鲂皆是洛阳本地风物，诗人特意点出产地，不仅是为了写实，更是为了确立一种“在地”的安稳感——这些食材触手可及，无需远求。接着“箸箸适我口，匙匙充我肠”连用四个“箸”“匙”，通过重复修辞模拟进食的节奏感，读来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满足。这种满足如此强烈，以至于“八珍与五鼎，无复心思量”——曾经的奢华追求，此刻已不屑一顾。这里并非真的否定八珍五鼎，而是通过对比，凸显当下平凡饮食的珍贵。

然而，诗的转折发生在饱食之后。“扪腹起盥漱，下阶振衣裳”，动作细节极具生活气息，诗人摸腹、漱口、整衣，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并未止步于满足，而是“绕庭行数匝，却上檐下床，箕踞拥裘坐，半身在日旸”。这一连串动作展现了诗人身体的舒展，但“箕踞”这一姿态值得玩味——它既是一种放松，也是一种对礼法的轻微背离，暗示诗人此刻已不再在意世俗眼光。

“可怜饱暖味，谁肯来同尝”是全诗的情感枢纽。表面的意思是：这饱暖的滋味真好，可惜无人共享。但结合后文看，这“谁肯来同尝”更深层的意味是：在这太平年月，众人皆忙于功名，谁还愿意与我一同品味这份闲适？后文“是岁太和八，兵消时渐康”点明时代背景：唐文宗太和八年，战事平息，社会渐趋安定。朝廷重用经术之士，广搜贤良，“尧舜求理切，夔龙启沃忙”。在这样一个积极进取的时代，所有人都“走遑遑”——匆忙奔走于功名之路。唯有诗人自称“不才叟”，“顽慵恋洛阳”，选择了一种近乎消极的旁观姿态。

结尾“为尔谋则短，为吾谋甚长”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尔”指那些忙于功名的士人，“吾”指诗人自己。诗人并非真的认为自己的谋略更长，而是一种反讽式的自守——在乱世求存、在盛世求名之外，他选择了一种“饱食闲坐”的生存方式。这种选择背后，既有对政治现实的清醒认知，也有对个体生命的珍视。白居易晚年历经牛李党争，深知朝堂险恶，因此这种“顽慵”并非真正的懒惰，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自我保护。诗中没有激烈的批判，也没有完全的超脱，而是在饱暖与寂寞之间，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正是白居易晚年诗歌特有的“中隐”智慧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