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ēng筝

现代文翻译

如云的发髻飘洒着翠绿，如花的面容娇艳红润

双眸清澈如剪下的秋水，十指纤白似剥开的春葱

楚地的艳舞是门第的招牌，秦地的乐声是女子的技艺

银色的弦柱光泽明亮，玉制的琴柱触手玲珑

猿啼悲苦仿佛嫌弃明月，莺语娇柔似乎在和风细语

将愁绪移来指尖，把怨恨送入弦中

赵瑟的清音相似，胡琴的喧闹不同

慢弹时似能唤回断雁，急奏时如转飞蓬

霜佩锵然响后委地，冰泉呜咽后复通

珠玉联缀千拍破碎，刀截一声骤然终止

倚靠美丽精神安定，矜持才能意态融合

歇息时情感不断，休止后思绪无穷

灯下青春之夜，尊前白首老翁

暂且听听应当还在，老耳并未太聋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筝》是一首典型的“听乐诗”，但其笔法与《琵琶行》迥异。《琵琶行》重在叙事与身世之感，此诗则纯粹聚焦于音乐本身的质感与听觉通感，展现了白居易作为中唐诗人对音乐描写技艺的成熟掌握。

诗的开篇并未直接写乐，而是以浓墨重彩描绘筝女的外貌：“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这不仅是写实，更为后文的音乐铺设了一种华丽而柔美的基调。紧接着“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一句，将视觉美感迅速过渡到演奏动作上——“剪”字极炼，写出眼神之清澈锐利，“剥”字则写出手指之纤白柔嫩，为后文“移愁来手底”埋下伏笔。

全诗最精彩处在于中段对乐声的描摹。诗人运用了高超的通感修辞：“猿苦啼嫌月，莺娇语䛏风”。这里并未直接形容声音的高低，而是通过猿啼之悲苦、莺语之娇柔，将听觉转化为视觉与情感体验。尤其是“嫌月”与“䛏风”二字，赋予了自然景物以人的情感，使乐声有了具体的意境——或凄清如月下猿啼，或婉转如风中莺语。

随后，“移愁来手底，送恨入弦中”两句，点出了音乐的情感内核。白居易深知音乐不仅是技巧的展示，更是情感的载体。筝女将心中的愁恨，通过指尖流淌进弦中，这种“移”与“送”的动态描写，让抽象的音乐变得可触可感。

结尾处，诗人笔锋一转，从筝女身上收回，落在听众身上：“灯下青春夜，尊前白首翁”。这一对比极具张力：青春与白首，灯下与尊前，形成了强烈的人生反差。最后一句“且听应得在，老耳未多聋”，看似是自嘲年老耳背，实则是对眼前音乐的高度肯定——即便年老，这筝声依然清晰入耳，足以慰藉残年。全诗由人及乐，由乐及情，再由情及己，结构严谨，意境层层递进，堪称唐代咏乐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