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ì自tí题xiǎo小cǎo草tíng亭

现代文翻译

新搭建了一座茅草亭，规模简陋而低矮

土台阶完全用土块垒成，山木半保留树皮

藤架成阴相连，菊篱近处丛丛飘香

墙壁适宜倚靠藜杖，门边垂挂荻草帘子

窗里吹进清风阵阵的夜晚，檐间挂着明月美好的时刻

留连款待品尝美酒的朋友，引来僧人禅师对坐清谈

有双鹤相伴宿于亭旁，有一侍儿扶我行走

绿酒只量着杯盏饮用，红米只约着升斗炊煮

寒酸拘谨的样子被豪家嘲笑，穷酸寒碜被富室欺侮

像陶渊明那样喜爱简陋的庐舍，像颜回那样安于陋巷谁知

蝼蚁谋划着深深的洞穴，鹪鹩只占小小的一枝

各自顺应本分便已知足，哪里用得着追求多余的东西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白居易晚年居洛阳时期，是他“中隐”思想的典型载体。全诗以“小草亭”为圆心，层层推开，从建筑之简、环境之幽，写到宾客之雅、生活之足，最后归结于人生哲学之达观。

开篇“新结一茅茨，规模俭且卑”，起笔平淡，却定下了全诗“安贫乐道”的基调。诗人不避“俭且卑”，反而以“土阶全垒块，山木半留皮”为傲——台阶用土块垒成，木头保留树皮，这种对“天然”的刻意追求，正是白居易晚年审美趣味从“华丽”转向“朴素”的体现。他不是在被迫接受简陋，而是在主动选择一种去雕饰的生活。

颔联“阴合连藤架，丛香近菊篱”与颈联“壁宜藜杖倚，门称荻帘垂”，由外而内，由景及人。藤架成阴，菊篱近香，藜杖倚壁，荻帘垂门——这些意象共同构建了一个与世无争的私密空间。值得注意的是“窗里风清夜，檐间月好时”一联，不写人，而写风月；不写乐，而写清。这种“清”字，正是白居易晚年诗风的精髓：不追求浓烈的情感爆发，而追求一种淡淡的、可持续的宁静。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人事与议论。“留连尝酒客，句引坐禅师”写交游之雅，有酒客，有禅师，无俗客，这正是白居易“中隐”生活的社交写照。而“绿醅量盏饮，红稻约升炊”则写饮食之足——酒只量盏而饮，米只约升而炊，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这种“量”与“约”，是对欲望的自觉节制。

最后四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蝼蚁谋深穴，鹪鹩占小枝”，引用《庄子·逍遥游》中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的典故，说明万物各有其分，各足其性。蝼蚁虽微，亦谋深穴；鹪鹩虽小，不过一枝。诗人以此自况：我之小草亭，虽陋虽小，却足以安身立命。因此，“各随其分足，焉用有馀为”——既然各安其分便已知足，又何必追求那无益的“有余”？这是对当时豪门富室奢靡风气的无声嘲讽，也是对自己“知足不辱”人生哲学的最终确认。全诗语言平易，却意蕴深远，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老妪能解”背后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