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ì荔zhī枝xiāng香

现代文翻译

千秋节定在八月初五，皇帝在御楼卷帘观看马舞

黄衫玉带的乐工分列两行，绣衣宫人敲击雷鼓

梨园演奏的法曲凄清动人，相传还保留着隋代的声调

宜春北院的年轻宫女们，初次排演这支新曲还不出名

侍女焚香跪在瑶席旁，看真妃杨贵妃庆祝生日

恰好南方驿使赶到，采摘的荔枝枝条上露水尚湿

当年的盛事人们争相传颂，荔枝香曲是刚刚新编的

宫中的行乐之事本就隐秘，这支曲子不许流传到民间

马嵬坡的梦已断，香尘已散，满山的荔枝无人采摘

回到西内冷得像冰一样，一听这遗留下的曲调泪水空流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周紫芝这首《荔枝香》以一支宫廷乐曲为线索，串起了开元盛世到天宝乱离的完整历史周期。诗题“荔枝香”本为曲名，作者却借曲写史，在十联二十句中完成了从繁华到萧瑟的剧烈转折。

开篇六句极写天宝年间的盛世气象。“千秋节当八月五”点明时间，这是唐玄宗的生日，也是全诗欢乐基调的起点。“御楼卷帘看马舞”一个“卷”字，写出了帝王与民同乐的开放姿态。紧接着“黄衫玉带”“绣衣宫人”“击雷鼓”，色彩浓烈，声震天地，梨园法曲“凄且清”，据说还保留着隋代的遗声。这里“凄且清”三字值得玩味——法曲本就带有清商乐的幽怨底色，盛世的音乐里已暗藏悲音，这是诗人高明的伏笔。

“宜春北院蛾眉小”两句转入杨贵妃。这些年轻宫女初习新曲，尚未成名，而“侍女焚香跪瑶席，更看真妃作生日”则将镜头推向高潮：南方驿使恰好此时赶到，“旋采风枝露犹湿”，新鲜荔枝还带着晨露。这一细节是全诗最精妙的写实——“露犹湿”三字既写出了驿传之快，又暗示了这份奢华的脆弱：露水终将蒸发，繁华终将消散。

然而笔锋至此骤转。“马嵬梦断香尘息”一句如刀斩断所有繁华记忆。杨贵妃死于马嵬坡，香魂散尽，曾经满山培育的荔枝树从此“无人摘”。这个“无人摘”写得极沉痛——不是不能摘，而是摘给谁看？昔日为一人之口腹而奔波千里的制度，随着主人的死亡瞬间失去了意义。

结尾“却归西内冷如冰，一听遗音泪空滴”是全诗情感最浓烈之处。唐玄宗晚年被软禁于太极宫（西内），当宫人再次奏起这支《荔枝香》旧曲时，这位曾经掌握天下的帝王，只剩下“泪空滴”。“空”字极重——泪已流干，情已无处寄托，曲犹在而人已非，盛世与个人命运一同被历史埋葬。周紫芝以曲为纲，以荔枝为眼，写尽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代价，读来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