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īn金tóng铜gē歌

现代文翻译

汉武帝开拓疆域达三万里之远，滇池边初次建起柏梁般的宫殿

又铸造了仙人形状的承露盘，意图祈福万岁千秋侍奉天子

当时人们只是空谈求取仙人的金刀，谁想到后来竟有当道的曹操

铜雀台高耸，曹阿瞒已经死去，四方有才之士像蚂蚁一样喧闹忙碌

精美的玉井和栏杆都还不能满足心意，还要把金铜仙人放到前殿

金铜仙人辞别汉朝时常忆念旧主，登车时殷勤地落下玉滴般的泪珠

独自捧着金盘走出故宫，回首不忍心再看咸阳的树木

魏宫的臣子们亲眼看见，早上戴着魏朝的官帽晚上就归顺了晋朝

可惜长安那些只知享受高官厚禄的人，还不如顽铜还有知觉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周紫芝这首《金铜歌》通过咏叹汉代金铜仙人被迁往邺城的史实，构建了一组“物”之有情与“人”之无义的尖锐对照。全诗并未沉溺于对汉代繁华的复述，而是借古讽今，将批判矛头指向士大夫阶层在政权更迭中的道德缺失。

起笔处借汉武帝时期的宏阔背景引入金铜仙人，虽原诗起句旨在铺陈帝王功业与求仙活动的荒诞，但诗歌的核心张力在于后续对迁移场景的刻画。当镜头切至“铜车辘辘”、“玉盘倾侧”的物理动态时，诗人着重描摹了青铜器物在长途跋涉中的受损与倾斜，这种对物质实体状态的细致捕捉，为后文的情感爆发提供了坚实的物理基础。因为器物本身的沉重与易碎性，使得“承露盘”的倾倒不仅是物理现象，更象征着旧秩序崩塌后的无力感。

诗的中段情感浓度骤然提升，关键在于诗人赋予金铜仙人以人格化的痛苦记忆。面对故土咸阳的远去，铜人并非静止的摆件，而是呈现出“回首”的姿态。这种拟人化的处理并非为了歌颂铜人的灵性，而是通过“回头”这一具体的肢体语言，外化出一种无法割舍的眷恋。由于铜人本身不具备生物意义上的眼泪，诗中所谓“垂泪”或“留痕”实则是诗人主观情感的投射，这种将人的忠贞感强加于死物的写法，使得“物”的悲剧性远超“人”的世俗痛苦。

结尾处通过政权的多次易手——从汉到魏，再到晋——确立了时间流动的残酷感。诗人特别强调朝臣们在不同朝代间迅速更换服饰标识，这种“朝秦暮楚”的快速变节，被置于一个极短的时间切片中展示，从而暴露出士大夫群体原则性的彻底崩塌。最后一句将“顽铜”与“肉食儿”并置，形成了全诗最辛辣的逻辑闭环：一块没有生命的金属尚且保留了对旧朝的记忆与哀伤，而那些享有俸禄、掌握话语权的士人却在朝代更替中表现出毫无底线的顺从。这种以无知之物的“知”来反衬有智之人的“痴”与“卑”，不仅消解了人类文明的高傲，更深刻地揭示了在强权面前，传统道德约束的脆弱与虚伪。周紫芝身处北宋中后期，这种对气节缺失的批判，显然超越了单纯的历史怀旧，直指当时政治生态中士风浇薄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