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ū输sù粟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天寒村落家家忙，饭牛获稻催涤场

烧柴煮黍饭叫妻儿，半夜舂米要送官仓

大儿担囊小负橐，扫廪倾囷不须恶

县吏里正不到门，交完官租举家乐

去年有米不愿馀，今年米白要如珠

路旁老人拍手笑，都说官兵嫌米粗

良农养兵与胡竞，胡骑不来自亡命

农家终岁负耕縻，十农养得一兵肥

一兵唱乱千兵随，千家一炬无孑遗

莫养兵，养兵杀人人不知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周紫芝的《输粟行》是一首极具现实穿透力的宋诗，它没有停留在对农民辛劳的泛泛同情上，而是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南宋“积贫积弱”体制下最荒诞也最残酷的真相。

诗的开篇极具画面感。“天寒村落家家忙”，起笔便是一个严酷的时空背景——寒冬已至，但农事未歇。紧接着“燎薪炊黍呼妇子，夜半舂粟输官仓”，这一联是全诗最令人心惊的细节。通常农人盼的是“了得官租举家乐”，但这里写的是“夜半”还在舂米，且目的是为了“输官仓”。这种紧迫感与压抑感，通过“夜半”这个时间点被无限放大。读者仿佛能看到那昏黄的灯火下，一家人疲惫的身影，以及那杵臼撞击声中透出的无奈。

然而，诗人笔锋一转，写大儿小儿倾尽家底，“扫廪倾囷”，甚至讨好县吏里正，只求“了得官租”。这种卑微的期盼在第5、6行达到了讽刺的高潮：“去年有米不愿馀，今年米白要如珠”。农民为了不被嫌弃，特意挑选最白净的米，生怕“官兵嫌米粗”。路旁老人的拍手笑，看似轻松，实则字字带血——这笑声里藏着多少对世道不公的无奈与辛酸？

后半部分，诗人从微观的个体命运上升到宏观的时政批判。“良农养兵与胡竞”，点出了农民终岁劳作的根本目的：供养军队抵御外侮。但现实却是“胡骑不来自亡命”，敌人没来，内部的危机却步步紧逼。“十农养得一兵肥”，这句诗以惊人的数字对比，揭示了社会资源的极度错配：十个农民的汗水，只养得了一个士兵的肥硕。这种不对等的供养关系，正是南宋军事体制腐败的缩影。

诗的结尾如惊雷炸响：“一兵唱乱千兵随，千家一炬无孑遗”。历史上南宋士兵哗变、劫掠百姓的事件屡见不鲜，诗人对此有着清醒甚至惊恐的认识。最后两句“莫养兵，养兵杀人人不知”，并非真的主张废兵，而是一种绝望的反语。当保护者变成了掠夺者，当“养兵”变成了“养虎”，农民的苦难便成了无解的死局。整首诗语言质朴如话，却因逻辑的层层递进和情感的步步深化，具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