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ǐn饮jiǔ酒sān三shǒu首 qí其èr二

现代文翻译

回想我在田亩间劳作，轻轻除草整地。

种了稻米也种了高粱，可以吃粮食也可以酿甜酒。

清香弥漫在冰冷的酒瓮里，夜里滴酒声惊扰了春天的春槽。

洗净我精美的瓷盏，斟上这鹅黄色的酒膏。

岁月流转到了己巳年，水下的田里只长满了杂草。

乡里官吏厌烦地追索租税，官府名录上却标着我逃亡在外的身份。

近来战火连连，一斗米要换一千钱。

不喝酒的情况动不动就超过一个月，面容消瘦憔悴得像写《楚骚》的人。

大丈夫命途多舛，遭受这样的困厄是常有的事。

终究也无可奈何，不如随缘随性，自我陶陶。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周紫芝这首《饮酒》其二，最动人之处不在于写酒，而在于写酒背后的‘失去’。起句‘昔我在田亩’定下回忆的基调，接下来‘种秔亦种秫，可食兼可醪’看似平淡，实则暗藏玄机——诗人特意指出稻谷既可做饭（食）又可酿酒（醪），这是为后文的‘不饮’做情感铺垫：曾经一碗饭、一壶甜酒皆有余裕，如今‘下田但藜蒿’，连基本生存都成了问题。‘清香满寒瓮，夜滴喧春槽’一句，动词‘满’与‘喧’用得精准，‘满’写出酒气充盈的富足感，‘喧’则通过声音将静夜写活，让人几乎能听见酒液滴落在春日酿槽中的声响，这是以听觉写嗅觉与视觉，是‘酒’与‘田’最和谐的写照。

然而诗人笔锋一转，‘阅岁更阉茂’，‘阉茂’为岁次名称，对应干支乙巳年，此处明确标示了时间锚点，意味着诗人度过了特定的年份，昔日良田变‘下田但藜蒿’，昔日乡邻变‘里胥厌追索’。‘里胥’指乡间管理治安的小吏，‘追索’二字极重，结合下句‘书逋逃’（将诗人登记为逃亡户）来看，这并非简单的官府逼债，而是乡吏对逃税户或逃户的频繁查访让诗人感到厌烦与恐惧，生存空间被彻底剥夺。‘迩来兵火急，斗粟千钱高’，以物价高企写战乱之苦，‘不饮动逾月’，一‘动’字写出连‘喝口酒’都成了奢侈的罕见行为，‘憔悴成楚骚’，用屈原《离骚》自比，既是写身体消瘦，更是写精神高洁与肉体困顿的矛盾。

全诗的情感脉络清晰：从‘可食兼可醪’的物质丰足，到‘下田但藜蒿’的生存绝境，再到‘丈夫命运薄’的坦然自解。最后一句‘随缘且陶陶’，诗人没有呼天抢地，而是用‘陶陶’（陶然自得）的状态收束全诗，体现了一种阅世后的自遣。这种结尾并非纯粹的宋人哲理思辨，而是基于强烈的战乱与个人身世背景，以‘以酒喻心’的寄托方式，在绝境中寻求心理平衡。‘玉花甆’（精美的瓷盏）与‘藜蒿’的对比，‘鹅黄’（酒色）与‘不饮’的反差，使得整首诗的张力极强，读来让人在共情之余，更生出一种对生命韧性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