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òng送wú吴shēng甥guī归mò秣líng陵

现代文翻译

人生的困苦，不亲身经历是不会真正懂的，只有多次折断手臂受了伤，才会懂得如何治愈别人

我年轻时不知道这个道理，今天特意要替我的外甥把这话说透

平时我确实很喜欢诗，觉得它很有味道，到了晚年却因为这诗才害得自己衣不蔽体、受冻挨寒

别人都说写诗本来没有实际用处，这种小技艺不过是自己拿来玩玩儿的

我一听到这种话，就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恨不得把诗稿全部丢去，一点不剩下

别人看到别人写的诗都直接吐口水根本不看，你却还要把它们拾掇回去，这是干什么

前年我还在京城的时候，你来拜访我，那时我刚好得到了外放南州的任命

你的老母亲，就是我亲姐姐，你为什么抛弃她不管，非要丢下她跟你一起出行

我深知你这一路去受的饥寒之苦确实不小，何况将来连你母亲归葬的日期都没法确定

我这个老头子现在儿孙满堂，家里已经有六个儿子八个女儿，一个接一个

我回去时行囊空空没什么钱，就给你这么点东西，世上事情就是这样，我真觉得荒谬得像个傻子

我这个当舅舅的，就像一匹又老又病的千里马，瘦得只剩下骨头，哪里还能肥得起来

就像那枯豆秸比豆子不值钱，这点物质上的给养根本不用计较，好在您有千里马的天资

男子汉哪能一辈子受穷受辱呢？千万要忍住，不要在这琐碎小事上含辛带酸地悲叹

天寒地冻，霜气凛冽，前方的路像手掌一样平坦开阔，你抬起头望向远方，秋风里就像骏马在嘶鸣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送别诗多写风景与离愁，周紫芝这首《送吴甥归秣陵》却别开生面，通篇不见一水一山，全是肺腑之言，写得沉痛而恳切。全诗的情感核心集中在第八行“汝之老母我伯姊，何为弃养行相随”，这句是理解全诗苦衷的钥匙。周紫芝是吴甥的舅舅，吴甥的母亲是周紫芝的伯姐。吴甥弃养母亲，随父亲南迁去追随父亲做官，这在当时不仅是伦理上的大缺憾，也暴露出母子关系的断裂。周紫芝说“极知饥寒子良苦”，其实他深知甥婿一家随行的艰辛——但更苦的是那个被留在原处的老母亲，以及未来“窀穸归无期”的遗憾：父亲做官在远地，将来死无归所，老母亲如何送终？这种由骨肉伦理推及生死归宿的悲凉，是全诗最沉重的底色，不是泛泛的思乡离别，而是对“家”之破碎的哀痛。 诗中的自我剖析也极为惊人。前四行“人生良苦不自知，三折肱乃成良医”，看似套语，却是周紫芝中年得官后回头审视前半生的反思；紧接着“平时颇喜诗有味，晚乃竟坐寒无衣”，这是全诗最见骨力的一句。周紫芝自承年轻时痴迷写诗，如今才因“寒无衣”（因家贫）而后悔。他甚至写到“尽欲弃去无孑遗”，表示听到旁人嘲笑“诗无用”后，恨不得把所有诗稿都烧掉。这种决绝的姿态是假装的——假借悔意向甥甥说教，实则是自伤。他告诉甥甥“小技止可持自怡”，表面说诗没用，内里却把“诗”推到了与“寒衣”（生存）对举的位置，这本身就证明了他对诗的热爱并未消解，只是被现实击碎了。 结尾“渭阳老将如病骥，肉瘦到骨那能肥”是全诗最见身份自觉的一句。渭阳代指舅舅，自比病骥（瘦马），说自己已经老了，瘦骨嶙峋，无法再像壮年时那样体面地资助你。但立刻笔锋一转：“枯萁成豆不足较，甥也幸有骅骝姿。”这句的转折非常有力——自己像枯豆般清贫，但希望甥甥这匹“千里马”能有出息。最后的“天寒霜劲路如掌，矫首一望秋风嘶”把全诗从伦理说教升格为画面，一个昂头长嘶的骏马形象给外甥立了一个榜样：不要做困于枯萁的瘦马，要像那秋风中昂首嘶鸣的骏马一样。 全诗以说理为骨，以伦理为肉，却避免了说教诗的枯燥，因为所有的道理都是从周紫芝自家的实际困境中提炼出来的。从“寒无衣”到“归无期”，从“枯萁成豆”到“骅骝姿”，这些意象都是具体的、有体温的，而非抽象的劝慰。它的好，在于真诚——一个已经失去体面（“肉瘦到骨”）的中年人，用最朴拙的方言式诗句，去劝解一个即将远行的晚辈，这份“真”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