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ò蓦shān山xī溪

现代文翻译

她有着如新月般的眉毛和似繁星般的眼眸，简直是阆苑仙境里的神仙伴侣。

她年纪轻轻刚到十五岁成年之时，每当参加宴席时，总是唱着愁歌害怕起舞。

水边的亭台和烟雾笼罩的树木依旧，但春天已经过去再也寻不到踪迹，通往桃源的路在何方？

我实在不知道她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往日的欢乐时光就像风中的柳絮一样飘散无踪。

如今听说（或看着遗物），那误剪下的如云般柔美的秀发，被我闲散地系在小小的乌纱帽旁，我更没有心思去细细描画深浅的妆容了。

通往仙山的路途遥远渺茫，她终究不再属于人间，又有谁知道她与谁在一起呢？

想必她是那位传说中的吹箫女弄玉。

正与共乘青鸾飞升而去。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周紫芝的这首《蓦山溪》，是一阕极具画面感与情感张力的悼亡词。全词并未沉溺于撕心裂肺的号啕，而是通过今昔对比与虚实相生的手法，将一位男子对亡妻刻骨铭心的思念刻画得入木三分。

开篇“月眉星眼，阆苑真仙侣”，起笔便极尽赞美之辞。在诗人眼中，妻子容貌绝俗，眉如新月，眼若星辰，简直是从阆苑仙境中走下来的仙女。紧接着“娇小正笄年”一句，点出妻子去世时年仅十五岁（笄年）。这个年龄本该是生命中最明媚的时刻，却成了永恒的定格。于是，“每当筵、愁歌怕舞”成了最令人心碎的细节——昔日她在宴席上歌舞翩跹，如今诗人面对同样的酒宴，却因触景生情而“愁歌怕舞”。一个“怕”字，道尽了物是人非的恐惧与凄凉：只要不面对那些欢乐的场景，或许就能暂时逃避失去挚爱的痛苦。

下片转入现实的荒芜。“水亭烟树，春去已无踪，桃源路，知何处？”昔日的欢爱之地如今只剩烟树迷离，春天过去了，那通往两人美好回忆的“桃源路”也彻底消失了。这不仅是空间的迷失，更是精神的无依。

最为动人的是第六行：“如今闻道，误剪香云缕，闲系小乌纱，更无心、浅匀深注。”诗人运用了一个极其细腻的典故与动作描写来表现悲痛。古人有“断发寄情”或“剪发留作纪念”的习俗，但这里的“误剪香云缕”极有可能是指妻子生前剪下的秀发，被自己珍藏至今，却在无意间触碰或整理时引发了巨大的悲痛；或者反用其意，写自己看着亡妻留下的遗物（发丝），心如刀绞。而“闲系小乌纱”则展现了诗人生活状态的巨变——曾经精心打扮、愿意为爱人“浅匀深注”（细细地描画深浅妆容）的妻子已经不在了，如今自己虽戴着官帽（乌纱）忙于尘世俗务，却“更无心”去打理仪容，更无心去追忆往事。这种“无心”并非淡漠，而是悲痛至极后的麻木与空虚。

结尾处，诗人将妻子比作传说中的吹箫女弄玉，想象她已脱离人间苦难，“共驾青鸾去”回到仙境。这是一种自我宽慰，也是一种无奈的告别。明知“终不是人间”，却仍忍不住追问“知谁与”，那份牵挂之情，在虚无缥缈的仙境想象中得到了最深沉的回响。整首词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以清丽的笔触写出了彻骨的相思，堪称宋词悼亡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