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īng鲸yú鱼

现代文翻译

东海刮了十天风，巨浪能把山谷撕碎

一条长鲸横卧着，足有十寻多长

它盘曲着身体，搁浅在平坦的沙地上

雷鸣与火光从天降下，咔嚓一声剜掉了它的双眼

那皮肤和肉被煮成了油

骨节被劈开，用来搭成房屋

腥臊的气味弥漫了百里之内

家家户户都吃腻了它的肉

我听说海上的人，可以用珍珠当作灯烛

鲸鱼究竟犯了什么罪？海神啊，你竟如此残酷

我想去告风伯一状，却问造物主，他只字不答

我踌躇着再次叹息，把过错归咎给深不可测的大海

它把身躯寄托在天地之间，独自承载着那样的浑厚与含蓄

大得无处容身，小得又有什么用呢

我反倒羡慕那些虾和小鱼，能安然保全自己的家族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的切入点十分独特，它并非从海上捕鲸的壮阔场景入手，而是直接剖开鲸鱼的身体——“肌肤煮作油，骨节分为屋”。十句诗里有五句在写鲸鱼死后被利用的过程，这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让全诗带上了一种寓言色彩。

最精彩的地方在于“大者不能容，小者又何益”这一句的思辨。诗人不是在单纯同情鲸鱼，而是借它引出一个关于“体量”与“存亡”的悖论：庞大的事物在人类社会中反而没有栖身之处，而虾鱼这类小生物却能安然保全家族。这句的判断是反直觉的，但它有具体依据——前文说“托形天地间，独尔有含蓄”，含蓄意味着体量大、内藏丰富，正因为“大”，才成了被觊觎、被利用的理由；而虾鱼小得无法煮油、无法劈骨，反而逃过了刀斧。这里的逻辑不是情感宣泄，而是一句冷峻的观察。

“海若一何酷”一句，诗人把愤怒抛向海洋之神海若，但紧接着又说“从欲谗风伯，大钧问不告”——想向风神风伯告状，造物主却沉默不语。这一转折让全诗的情绪从单纯的愤怒变成了某种无可奈何的叹息。海若、风伯、大钧三个形象依次出现，像一场没有人应答的上诉。

从创作背景来看，宋人对鲸鱼入诗的兴趣，与宋代海外贸易发达、沿海捕鲸活动普遍有关。张舜民曾任地方官，诗风一向带有议论色彩（《舟夜》等诗可证），所以这种以事说理、尾句翻转的路径，合于他的写作习惯。末句“却羡虾鱼辈”看似突兀，实际上是把全诗收束到一个出乎意料的视角上：大不如小，这与其说是感叹，不如说是一声带刺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