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ǐ李hóu侯xīn新zhāi斋zhí植sōng松zhú竹liáo聊wèi为zá杂yán言

现代文翻译

听人说，君子居家过日子，每天都要仔细查看、随时修缮

李侯建造了新斋院，建筑形制全由他自行筹划

轩与楹的格局恰如肺腑，通爽开阔，可自由出入

取自渭水之畔的竹子，移来陇山低湿地带的松树

在严寒季节里长久相互依偎，刚劲的竹节久久独立

培育种植难道没有方法吗？那根基深扎之处，至今仍是湿润的

清冽的风就展现在眼前，唯独我能尽情汲取享受

归葬于泥土之中，前路茫茫无边无际，往昔的日子已无法再次抵达

只是担忧要留给后人看顾，让这松竹长久伴随边疆急促的胡笳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舜民这首《李侯新斋植松竹聊为杂言》看似是写给友人的贺斋小诗，实则藏着北宋士大夫最深层的精神焦虑。全诗最见功力的地方，在于第五、六联——岁寒远相依，劲节久孤立与栽培岂无法，根著至今湿。前一句把松竹的物理属性转成了人格隐喻：远相依是友情，久孤立是气节，八个字里把靠得住与站得住两层意思同时立了起来；根著至今湿这句尤为精彩——湿是触觉而非视觉，读者仿佛真的摸到了那层湿润的土。张舜民不写根深蒂固那样的成语，而用一个湿字，让抽象的坚持有了温度与分量。这是杂言体最自由、也最见性灵的地方。

但真正让这首诗区别于一般贺斋诗的，是结尾三句：归壤共无涯，往日不可及／惟忧属后人，长伴边声急。前两句突然把时间轴拉到死亡之后：归壤是土葬，共无涯是说死者的世界无边无岸，再也回不到往日。紧接着惟忧一转，担忧的竟然不是逝者，而是属后人——这些新栽的松竹，最终要留给后人去守护。而边声急四个字一出，边疆的紧迫、胡笳的急促，突然把斋院内的宁静撕开一道口子：李侯的新斋再豁达，也挡不住帝国边线的风雨。张舜民写斋院，却收在边声上，这是北宋中叶士大夫的典型心境——他们把个人精神寄托于松竹、庭院，但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系着家国。这种小我安放于大我边缘的张力，使得结尾不流于感伤，反而显得沉静而清醒。全诗因此从贺斋升格为士大夫精神史的一个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