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ù牧niú牛ér儿

现代文翻译

牧牛的孩子呀，在远处的山坡上放牧

远处的山坡上牧牛，芳草碧绿，孩子生气地甩动鞭子，牛却不肯前行

涧边古柳下南风吹来阵阵清凉，麦苗深长遮蔽了太阳，野田平坦

黑牛磨角争着在春日里行走，老母牛卧着反刍，饥饿却不鸣叫

小牛犊在草丛中跳跃嬉戏隐没其中，隔着树林偶尔发出叫声回应母亲

老翁心疼孩子自己带着饭食，出门先登上冈头眺望

日落时分风雨打湿了蓑衣，孩子拍手唱歌寻找伙伴归来

在远处的村庄放牧风日淡薄，在近处的村庄牧牛泥水恶劣

富贵人家的孩子不知道这些，这孩子一生只知道牛背上的乐趣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这首《牧牛儿》最动人之处，在于它没有落入田园诗常见的“美化苦难”或“隐逸高蹈”的窠臼，而是以一种近乎白描的笔触，写出了牧童生活的真实质感与精神世界。

诗的开篇“牧牛儿，远陂牧”，语调轻快，仿佛一声呼唤。紧接着“儿怒掉鞭牛不触”，一个“怒”字极妙——牧童并非真的愤怒，而是那种带着稚气的、对牛不听话的嗔怪。牛“不触”，既写出了牛的温顺，也写出了牧童与牛之间那种无需严刑峻法的默契。这种细节，比任何宏大的田园口号都更有生命力。

中间两联写景写牛，层次分明。“涧边古柳南风清，麦深蔽日野田平”，视野由近及远，风清、麦深、野平，构成了一幅静谧的初夏田园图。而“乌犍砺角逐春行，老牸卧噍饥不鸣”则转入对牛群的刻画：壮牛争路，老牛卧嚼，一动一静，一强一弱，写出了牛群不同的生命状态。“犊儿跳梁没草去，隔林应母时一声”更是——小牛犊在草丛中跳跃嬉戏，偶尔发出叫声回应母亲。这“时一声”的呼唤，不仅写出了牛犊的顽皮与依恋，更在静谧的田野中增添了一丝温情的回响，是全诗最富生趣的一笔。

然而，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童趣转入生计的艰辛。“老翁念儿自携饷，出门先上冈头望”，老翁送饭，登冈眺望，画面中多了几分生活的沉重。紧接着“日斜风雨湿蓑衣，拍手唱歌寻伴归”，风雨湿衣，却仍能拍手唱歌，这是牧童的乐观，也是底层百姓在艰苦中苦中作乐的生命韧性。

最见功力的是结尾四句：“远村放牧风日薄，近村牧牛泥水恶。珠玑燕赵儿不知，儿生但知牛背乐。”诗人将牧童与“珠玑燕赵儿”（富贵人家的子弟）进行对比。富贵子弟不懂牧童的艰辛，也不懂牧童的快乐；牧童一生只知道牛背上的乐趣。这里的“乐”，不是无忧无虑的享乐，而是在风雨泥泞中自得其乐的生存智慧。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自然，此诗正是这一风格的体现——不事雕琢，却处处见真情，字字有实感。他没有刻意渲染牧童的悲惨，也没有过度美化田园生活，而是如实呈现了牧童生活的两面：既有“跳梁没草”的天真乐趣，也有“泥水恶”“风雨湿”的艰辛。正是这种不偏不倚的真实，使得这首诗超越了普通的田园吟咏，具有了更深厚的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