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ù度guān关shān山

现代文翻译

跨越关山，心意悠闲，但秦地关隘道路险峻，车行艰难。

秋云沉沉天色未明，守关官吏正在熟睡，关门尚未打开。

孟尝君逃避秦国，畏惧秦人的追捕，即使一日回到齐国也不算快。

重重门扉挡在道路中间，无可奈何，只能搔首踟蹰，空自驾车停留。

主君无言，门客也无计可施，抬头看天星，低头互相对视。

风吹木响令人心惊，感叹白白养了三千门客，危难时却毫无用处。

卑微的门客上前敢于献诚，愿为君试学晨鸡鸣叫。

叫声还未停歇，群鸡纷纷响应，轧轧声中，重重大门忽然打开。

马嘶人语，车轮转动，北斗星斜横，夜色刚刚过半。

即使有奔风般的捷足追兵，又能追得上什么呢？逃出虎口本非平素的愿望。

孟尝君好士究竟是为了什么？到头来只得到了鸡鸣狗盗之徒。

可怜当日殷勤供养的情意，最终却成就了这些卑微之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的这首《度关山》是一首翻案诗，借孟尝君夜渡函谷关的典故，对“好士”的传统评价提出了尖锐的质疑。全诗叙事清晰，议论精警，读来令人深思。

诗的前半部分着力渲染关山之险与形势之危。“秋云沉沉天未晓，关吏正眠关未开”两句，画面感极强。沉沉秋云压住天际，天色未明，守关官吏尚在熟睡，重门紧闭。这种压抑、幽暗的氛围，为孟尝君的逃亡制造了巨大的心理张力。此时“风鸣木响心自惊”，风吹木动，本是无情物，但在惊弓之鸟的孟尝君听来，却如追兵将至，令人胆寒。这一细节写尽了逃亡者惊惶无措的心态，也反衬出三千门客在危难时刻的“无言”与“无计”。诗人用“咄嗟谩养三千士”一句，直接刺破了孟尝君门客众多的虚名——关键时刻，那些高谈阔论的士人竟束手无策，令人唏嘘。

转折发生在第七、八句：“下客趋前敢献诚，为君试效晨鸡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出来解决问题的，不是那些备受尊崇的上客，而是一个地位卑微的“下客”。他献计学鸡鸣，引得群鸡齐应，骗开了关闭的重门。“轧轧重门俄彻扃”，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死局顿开。这一联写得极有戏剧性，前文的压抑在此刻瞬间释放，而释放的方式却如此卑微——靠的是“鸡鸣狗盗”之技。

诗的结尾四句是点睛之笔，也是全诗议论的核心。“孟尝好士竟何为，才得鸡鸣狗盗儿。可怜当日慇勤意，辍食分衣竟为谁？”诗人不禁发问：孟尝君往日对门客殷勤备至，分衣辍食，究竟是为了什么？到头来救命的，竟是这些被正统士人瞧不起的鸡鸣狗盗之徒。这不仅是讽刺孟尝君“好士”不得其人，更是对当时社会崇尚虚名、不辨真伪的一种批判。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流畅，但此诗在叙事之余，融入了深刻的历史反思，使得这首咏史诗超越了单纯的叙事，具有了更强的思想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