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ù愬bá魃

现代文翻译

天帝治理下方土地却远离了百姓，抚育万方却广阔无边

万物种类成千上万杂乱丛生，在日月间出入运行星辰

广阔天地必有容纳之所也潜藏奸邪昏暗，不能向上申诉天帝怎能听闻

庚申年北斗指向巳方（四月），过了十几天雨水不再降下

秀苗枯焦果实憔悴，麦子丛生却连块都没有长出

陈年粮食耗尽等待新粮充饥，夺走了希望百姓忧愁迷惑

放下农具拿起兵器互相抢夺劫掠，危急时顾不上长远只求生于片刻

百姓庆幸天帝下诏命令云师，晨气升腾收敛了阳光

是谁鼓动风雷震动山川，上面的被扬起旁边的被剥落

云虽仁慈却无法施行，野草丛生草木被摧折

尘土飞扬遮蔽了朝阳，纷纷扬杨笼罩了万物

昏迷蒙昧浩浩荡荡恍惚不清，明眼人也眼花失却南北

埋没根茎腐烂花果，世间惨乱泽地草木摇荡

霍霍然侵扰千万人家，飘洒尘土像雨一样从旦到夕

百姓说这是谁做的？是这个有形的祸害，它的名字叫旱魃主管干旱

厌恶滋润忌讳润泽偷盗阳光威势，邪视枯木嫉妒茂盛，憎恨饱足妒忌丰盛庆幸百姓饥饿

亢旱不降伏风来助它，惨厉吹拂柔嫩繁茂的尘埃

引来火焰熊熊辉煌，驾驭火神回禄配上毕方鸟

朱红旗帜红色帷裳，坦然无畏快乐洋洋

伙同瘟疫朋友疾殃，党羽甚剧结党甚强

慢易天威分裂伤害，窃占祭祀嘲笑驱除

百姓依赖天帝仁慈得以衣食，上帝非常昭明诉苦无灾祸责备

幸得天帝震怒降下旱魃罪疾，不让它在世让人沉溺深处

雷声如击鼓电光如扬旗，雨水填平沟壑云像帷幕张开

泛滥的游泽滋润甘美，充实干枯奋起枯萎

禾黍茂盛蔬果肥美，年成丰收百姓饱足嬉戏

康健天帝百姓恩惠深长，幽禁这个旱魃赦免无期限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这首《愬魃》是一篇典型的“骚体”旱祭诗，形式上完全继承《楚辞·九歌》的句式，但内容上却极其现实，近乎一篇“灾情实录”。它最打动人的地方，不在于辞藻的华丽，而在于那种从“天意”跌落至“人祸”的残酷逻辑链条。诗开篇说“帝治下土兮远于民”，看似在讲天地运行法则，实则是为后文的“无解”埋下伏笔。因为天远，所以人间受苦时，只能“不上愬兮帝曷闻”。

全诗最精彩的是第16-21行对旱魃的拟人化描写：“憎饱妒饫兮幸民饥……朋疫疠兮友疾殃”。这里用了一连串心理动词，把旱魃写成了一个具有嫉妒心的恶霸。它不是因为自然规律而存在，而是带着主观的恶意，“慢帝威兮分害戕”，甚至把瘟疫、灾难当朋友。这种修辞手法（拟人+排比）极具张力，将抽象的“旱灾”具象化为一个张牙舞爪的、有组织的“黑社会团伙”，使得百姓的痛苦有了具体的“仇敌”，同时也隐含了诗人对当时社会秩序崩坏、奸佞当道的隐喻。

背景上，据传此诗作于北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年）前后，此时北宋正值王安石变法后期的动荡余波，且这一年确实发生了严重旱灾。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往往借古讽今，借“愬魃”之名，实则在控诉朝廷政策失当如“旱魃”般吸食民脂民膏。诗末“雷伐鼓兮电扬旗……康帝民兮恩甚思”，虽然回归了传统的祈求神灵降雨模式，但结合前文的愤怒控诉，这不仅是求雨，更是一种强烈的政治愿望：希望上天（或明君）雷霆震怒，清洗那些像旱魃一样“窃祠祷兮傲驱攘”的奸邪势力。整首诗在悲悯中透着一种刚硬的批判色彩，绝非单纯的迷信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