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ù叙yǔ雨

现代文翻译

西山的泉水啊清冽透明，淳厚地流淌万古不曾盈亏。

应龙盘踞守护啊防备严密，有神灵主管啊统领众仙灵。

神君住在何处啊在山的顶峰，云雾如城墙啊建有深邃的宫阙。

腾驾着日光啊驾驭清风，上与仙圣交友啊保佑皇帝躬身。

如今大旱啊除了神灵还能向谁诉说，家中没有余粮啊麦子得不到雨水庇护。

尘土飞扬啊迷乱行人的脚步，旱魃之威甚盛啊炽烈得无法抵御。

舀起一勺水啊进献羔羊小猪，何必求水啊神灵其实凭依于此。

土里有蔬菜啊林中有果实，挑选出馨香啊制成腌菜芬芳浓郁。

神灵享用啊降临到我的厅堂，酌饮芝草酿的酒啊进献椒浆。

巫祝恭敬啊时机良善，哀怜我的疾苦啊降下吉祥。

神君仁慈啊挂念下民，抚慰民灾啊向天帝宫门呼号。

天帝念及神君啊下诏雨官，叱令驾驭六龙啊奋起互相飞腾。

高举牵引飞电啊击鼓雷震，使这沛然大雨啊正是无限。

山灵川怪啊更加奔腾，角毛羽鬣啊斑斓鳞鳞。

前幢后旆啊玄色双轮，椎击轰鸣喧哗呵斥啊翻动乾坤。

神龙九鬣啊混杂蛟鲲，瞪眼飞涎啊翻出牙龈。

伏潜羲和啊停止星辰，一洒万里啊倾泻河津。

妖风失威啊收敛奔逃，旱魃沾湿衣裳啊趴伏蹲下。

枯木复苏焦泽啊熄灭大火，优渥润泽啊没有边际。

豆类大麦众多整齐啊振奋衣裳，秋种已经就绪啊农民则勤劳。

已经充足就停止啊拨开雾霭黄昏，朝阳清明啊收敛游尘。

功成不居啊驾云归去，空山寥寥啊夜里没有声响。

灵泉幽幽啊深沉回旋，竭诚无法报答啊仁爱的君主。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此作，以楚辞体写祈雨之事，气象宏大，情辞恳切。全篇以“叙雨”为题，实则是写一场从大旱到甘霖的完整过程，更是一曲人神感应、仁政爱民的政治颂歌。

开篇“西山之泉兮冽以清”，起笔不凡。作者没有直接写旱，而是先写泉之清冽、万古无亏盈，与后文“土飘尘扬”的焦渴形成强烈反差。应龙蟠守、神君居穹，构建了一个幽邃而庄严的神界空间。这种铺陈，为后文神灵的“降临”积蓄了势能。

中间部分，诗人笔锋一转，写人间惨状：“家无馀粮兮麦不庇雨，土飘尘扬兮迷行错步。”这十个字，画面感极强。尘土迷眼，脚步错乱，旱魃之威，炽烈难御。紧接着写祈雨之仪，“挹水一勺”、“土有蔬兮林有实”，礼虽简薄，却见竭诚。这里最动人处，在于“哀我疾兮降我祥”——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神灵对百姓疾苦的共情。

全诗高潮在“帝念神君兮诏雨官”至“一洒万里兮倾河津”数句。诗人调动了极其丰富的意象：六龙奋飞、飞电鼓雷、山灵川怪、神龙蛟鲲。尤其是“伏潜羲和兮止星辰”一句，想象奇崛，写神龙之力足以遮蔽日月星辰，只为换取一场倾盆大雨。这种夸张，正是楚辞浪漫主义精神的继承。

雨后的景象，诗人写得极有层次：“槁苏焦泽兮息惔焚，优渥润沃兮无涯垠。”枯木复苏，大火熄灭，润泽无边。最后以“功成不居兮驾归云”收束，神君不居功，悄然离去，只留“空山寥寥兮夜无闻”。结尾“灵泉幽幽兮湛奫沦，竭诚莫报兮仁哉君”，将神君的“仁”与泉水的“清”相呼应，余韵悠长。

整首诗，既有楚辞的瑰丽想象，又有宋诗的说理倾向。它不仅仅是一首祈雨诗，更是一首政治寓言：神君的“仁”，实则是诗人对理想君主的期许；百姓的“竭诚”，则是儒家“民为邦本”思想的体现。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文风平实婉丽，此作却气势磅礴，可见其驾驭题材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