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ú逐shé蛇

现代文翻译

感叹尧帝时代洪水浩荡，横流四海淹没山陵冈阜。

洪流涌浪四周没有防备，龙飞蛇奔如同嬉戏狂妄。

腥臭鳞片与顽劣鬣毛更加猖狂，城居穴处的生物扰乱了常态。

虫类纠结在一起肆意残害，陆上盘踞深渊占据傲慢不善。

结党营私繁衍昌盛，穿穴噬咬让百姓受伤。

百姓已经困苦而帝尧不安，鲧被幽禁殛死于羽山之阳。

于是命令伯禹巡视四方，乘高趋下越岭渡航。

开凿山体疏通源头疏导河江，万水奔流向东洋洋洒洒。

规划九野兴办农桑，驱龙放蛇将其屏退至荒野。

焚山燎野不留一根草芒，野巢窟居保全国土疆界。

敢有不从命者就断其咽喉，伯益记录志怪考察妖祥。

帝舜年老勤政禅让予商，上天授予神禹夏朝为王。

九州诸侯进贡金钟铿锵，大冶鼓铸腾起精光。

巍峨的九鼎耸立刚强，奇形怪状刻画奔走飞翔。

鳞毛羽裸混杂长短，探究情态幽微彰显。

制驭百怪严立纪纲，兽虫人鬼各安其乡。

殊宫别域各有存亡，为何这蛇居住在我的居处？

妖顽坚老傲视驱除，深潜于此坦然无忧。

下饮我的池沼稍息林株，朱眸丹舌玄鳞肌肤。

恍惚迅速疑似有无，居住者畏惧躲避行者缓慢。

险恶夺取我的园圃惊骇我的徒众，盗窃祭祷欺骗群愚。

我告诉你这蛇啊潜居山野，阴蟠远伏与人异舍。

冬居夏游按时而行，吃你的食物结你的朋。

攒聚扰乱我的居处常失常规，背叛抛弃你的职守帝有刑罚。

为何昏顽而居以安宁，自找不宁邀请割烹？

荒戾天理违背圣程，我宽恕你的罪愆驱逐你行程，赶快舍弃故处远行。

南山幽深云雾冥冥，草木荟蔚险峻不平。

你的徒众繁多食物充盈，捕取不到居住无争。

你生甚为顺利寿命绵长，物违其常是祸之所集。

丰狐昼游冬裘洁白，龟厌渊处吉凶占卜。

虎不畏人皮包戈戟，矜险恃孽最终鲜克。

我的话明显以理语你，吉日良时你速离去。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的《逐蛇》是一首借古喻今的骚体长诗。全诗以“逐蛇”为核心事件，构建了一个从混沌到秩序、从神权到王权的宏大历史叙事，并在此基础上展开了诗人对现实政治的深刻隐喻。

诗的开篇追溯尧时洪水滔天、龙腾蛇奔的混沌景象。“龙腾蛇奔兮嬉以狂”，一个“嬉”字，将神兽的狂暴与无序写得淋漓尽致，暗示了当时自然秩序与人伦秩序的双重崩塌。随后，禹受命治水，“凿山疏源兮导河江”，不仅治理了水患，更通过“驱龙放蛇兮屏诸荒”，确立了文明对野蛮的征服。这一段历史叙述，为后文的“逐蛇”提供了合法性的政治源头——蛇的驱逐，是禹定九鼎、建立夏朝秩序的一部分。

诗中段的转折极为精妙。诗人笔锋一转，从历史宏大叙事落入对眼前之蛇的细致描摹：“朱眸丹舌兮玄鳞肤”。这蛇不再是神话中混沌的象征，而是一个具体的、令人厌恶的入侵者。它“深潜居此兮坦无虞”，在人类居所附近肆意妄为，甚至“盗窃祭祷兮欺群愚”，暗示了奸佞之徒窃取名位、蒙蔽君王的丑态。此处，张耒运用了拟人与象征的手法，将蛇的“妖顽坚老”与朝中奸邪势力的顽固不化相呼应。

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诗人对蛇的训诫与警告。他引用“丰狐”、“龟”、“虎”三个典故，层层递进地剖析了“恃险”的后果：狐狸因皮毛华美而昼游招祸，乌龟因厌居深渊而占卜示凶，老虎因不畏人而皮包戈戟。这三个意象共同指向一个道理：“矜险恃孽兮其终鲜克”。诗人以“我言孔昭兮语汝以理”的姿态，对蛇下达了最后通牒：“日吉时良兮汝遄以逝”。这不仅是逐蛇，更是逐邪。

从创作背景来看，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身处北宋末年政治风云变幻之际。此诗虽托名古事，实则影射当时朝中奸佞当道、小人得志的局面。诗人借禹之威、借逐蛇之名，表达了清除奸佞、恢复政治清明的强烈愿望。诗中“制驭百怪兮严纪纲”一句，正是诗人政治理想的集中体现——唯有建立严明的纲纪，才能让“兽虫人鬼”各安其位，社会秩序才能稳固。

整首诗骚体韵味浓郁，句式参差而节奏铿锵，既有《楚辞》的瑰丽想象，又有宋诗的说理特质。张耒以蛇为喻，将历史、神话、现实融为一体，展现了一位士大夫在乱世中坚守正道、斥退奸邪的勇气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