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今天早晨寒气袭来,清晨独坐进饮一杯
一杯尚未饮尽,三杯下肚竟将酒坛饮空
我心中藏着许多心事,想要倾诉却找不到陪伴之人
常常在半夜叹息,心中的郁结无法打开
依赖这酒中君子,排解闷绪有后来者
时时与它为伴,它回报我以欢笑
偏远的古国多粗劣菜肴,老妻用心烹饪烧煮
谁说一天的清贫就不可贵,这份价值胜过万贯琼瑰
词语注释
樽中君:酒的别称,古人以君称酒,含自嘲与亲昵之意
欢咍(hāi):欢笑,喜悦
古国:指亳州(今安徽亳州),张耒曾任此地方官,当地有古谯国之称
寒肴:粗劣简单的菜肴
炮煨(páo wēi):烧煮炖烤,指烹饪方法
文学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以饮酒为线索,写尽诗人内心的郁结与自我排遣的艰难过程。开篇"今旦寒气至",一个"寒"字既是节令之寒,更是心境之寒,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晨坐进一杯",独自晨饮,无人对酌,孤独感已悄然浮现。
"一杯未能已,三酌竟空罍",写饮酒之态。一杯未尽又一杯,三杯下肚竟将酒坛饮空。这里没有李白"斗酒诗百篇"的豪放,也没有苏轼"把酒问青天"的旷达,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自我沉溺——仿佛只有不断饮酒,才能暂时压制胸中块垒。
"我有胸臆事,欲言谁使陪",这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诗人终于点明:饮酒并非因为好饮,而是因为心中有事无处倾诉。"欲言谁使陪"五个字,道尽了知识分子的孤独困境——满腹心事,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谈的知己。这种孤独不是闲愁,而是深沉的精神困境。
"往往中夜叹,郁结无由开",写失眠之苦。夜不能寐,长叹声声,心中的郁结如乱麻般无法解开。这里"无由开"三字极沉痛——不是不想开,而是找不到打开的方式。
然而诗人并未完全沉沦。"赖此樽中君,破闷有后来",酒成了唯一的陪伴。"时时从之游,报我以欢咍",与酒为伴,竟也能得到些许欢愉。这种自我安慰背后,是深深的无奈。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个人情感转向家庭生活:"古国多寒肴,老妻治炮煨"。在偏远的古国,只有粗劣的菜肴,但老妻仍用心烹饪。这一联看似平淡,实则温暖——在孤独与郁结之外,还有人间烟火的情谊。
结尾"谁云一日富,此价万琼瑰",是全诗最精彩的升华。诗人说:谁说一天的清贫就不可贵?这份平淡生活的价值,胜过万贯琼瑰。这不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而是在历经郁结之后,对生命价值的重新确认——真正的富贵不在于物质的丰盈,而在于心灵的安宁与家庭的温情。
全诗情感跌宕起伏,从寒晨独饮到夜半叹息,再到家庭温情,最后归于对生命价值的思考,层次分明,意蕴深远。
诗文录《今旦》·张耒: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zhang-lei/20717502763088486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