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ào悼shì逝

现代文翻译

少年时结发成为夫妻，一同承受过年轻时的饥寒交迫。

我性格迂阔不善于趋附世俗，做小官困顿已有十年。

男子汉终究不会一直困窘，定会施展才华如大鹏展翅。

我们约定共同摆脱艰难处境，到时候相视一笑以缓解苦难。

秋风摧残了芬芳的蕙草，逝去的生命再也无法回来。

泪水流尽滴出眼中血，悲痛欲绝摧残了我的肺肝。

年幼的孩子站在我面前，夜里哭着寻找母亲无法入睡。

我虽然想告诉他真相，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即使日后积攒的金子堆到斗大，穿着红袍乘坐华贵的车马。

失去了与我同心同德的人，抚今追昔只觉得处处悲酸。

积累日子而成时节，积累时节更而成一年。

山和海终有一天会崩毁枯竭，而你的音容笑貌永远消失在茫茫虚无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晓畅，然此诗悼亡，却字字泣血，毫无滑易之弊。全诗以白描手法，将夫妻情深与丧妻之痛层层铺陈，读来令人窒息。

诗的前半部分追忆往昔。开篇“结发为夫妇，少年共饥寒”，十个字概括了两人一生的基石——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共患难的情谊。“我迂趋世拙，十载困微官”，张耒自陈性格迂拙，仕途困顿，但这恰恰衬托出后半句“相期脱崎岖，一笑纾艰难”的珍贵。那时他们约定，等到摆脱困境，定要一笑释怀。这种对未来的共同期许，越是美好，后来的崩塌就越是惨烈。

转折点在于“秋风摧芳蕙，既去不可还”。以蕙草喻妻，以秋风喻死亡，自然且凄婉。“滴我眼中血”一句，极言悲痛之深，非泪尽而继之以血，怎知痛入骨髓？此时笔锋一转，写到稚子，“儿稚立我前，求母夜不眠”，孩子不懂母亲已逝，只问母亲何在，这种天真的追问，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诗人“哽咽不能言”，不是不愿说，是根本无法向孩子宣告这个残酷的现实。

后半部分转入对生死永隔的绝望。诗人设想，即便日后积金至斗、身居高位（“纡朱走华轩”），失去这位“同心人”，一切荣华皆是悲酸。最后四句“积日而成时……音容永茫然”，以时间的累积反衬死亡的永恒。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最终山海都会崩竭，但爱人的音容笑貌却永远消失在茫茫虚无之中。这种以宇宙之永恒对照人生之短暂的写法，将个体的悲痛提升到了哲学的高度，余韵悠长，悲凉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