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èng赠cài蔡yàn彦guī规

现代文翻译

我许久未见蔡先生，闭门不出已过了十多天

今日你敲开我的门，满手捧着美玉般的诗篇

铿锵之声响在我面前，混杂着贝壳与珍珠的光泽

我惊讶得不知如何回应，低头惊叹又吁气

读完后将诗珍藏怀中，余光溢满衣襟

顿时让这箪瓢陋室，堆满了美玉般的珍宝

我笨拙不合时宜，甘愿做那不成材的臭椿

叹息你从何听闻我的名声，屡次屈尊来访

我来淮南游历时，到处流传着你的美誉

骅骝能跑千里，凡马怎能超越

奈何我不自量力，痛打鞭策疾驰

常担心跑得过远，疲惫损伤我的身躯

希望你稍等我一下，让我暂且歇息这匹马

跳跃奔驰离群独往，你快乐时谁能伴随

俯身援助同类，这也是仁者的行为

否则只任用我，我害怕得要逃跑

不如稍等片刻，让我效力供你娱乐

我没有功名的愿望，与世俗日益疏远

反而羡慕古代的隐士沮溺，终年从事耕种

惶惶不安的孔夫子，忧世也是勤勉辛劳

虽然如此最终有何成就，怎比得上安守居所

人生各有怀抱，不必分辩贤愚

得到快乐便应满足，怎能计较锱铢得失

又怀疑职责不同，劳逸之事本就殊异

作歌向你询问，你的心意如何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此诗以赠答为题，实则是一篇自我剖白与人生哲学的陈述。全诗以“赠诗”起兴，以“问意”作结，中间大段篇幅借马喻己，将才与不才、用与舍的矛盾娓娓道来。

开篇写蔡彦规携诗来访，“满手携琼琚”，诗人“愕不知报”，这一连串动作——惊、吁、读、怀——将收到佳作时的惊喜与惶恐刻画得细致入微。“坐令箪瓢室，磊荦堆璠玙”一联尤佳：箪瓢是陋巷贫居之象，璠玙是连城美玉之喻，二者并置，顿生反差，既赞对方诗作珍贵，又自嘲居所寒微，却不觉其俗，反见清雅。

然而诗之核心在“骅骝”之喻。张耒自比骅骝，却言“痛鞭而疾驱”“常忧过所往，疲惫伤吾躯”，这是对仕途奔波的隐喻。他并非不愿效力，而是深知自己“不自量”，强驱之则伤躯。于是恳请友人“少待我，且欲休吾驹”。这一转折极见性情：不讳言疲惫，不掩饰退缩，反而显得真诚可贵。

接着笔锋一转，引出隐逸之思。“反慕古沮溺，穷年事耕锄”，张耒向往的是长沮、桀溺式的隐居生活，这与孔子周游列国、皇皇求用的姿态形成对照。“虽然竟何就，孰若安以居”——即便孔子这般勤勉，最终又能成就什么？不如安守本分。这一问并非否定儒家，而是历经仕途挫折后的反思，是“得乐愿即止，安能较锱铢”的豁达。

全诗最精彩处在于不故作高深，不掩饰矛盾。诗人既承认自己“无功名愿”，又理解友人“忧世勤劬”；既想隐居，又不敢完全超脱。这种坦诚，正是宋诗理趣之外的性情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