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ān山hǎi海

现代文翻译

愚公移山难道真是不明智吗？精卫填海也未必算是痴傻。

深谷可以变成山陵，海岸可以沦为河谷，海水也总有扬起灰尘（变成陆地）的时候。

杞国人担心天塌下来固然可笑，但那些完全不忧虑的人，又从哪里懂得忧虑的意义呢？

圣人说世界有成住坏空，更何况这马身上的一根毫毛般微小的事物呢？

老人在世间行走，头发已经白了，看尽世间万事，只剩下一声叹息。

低头袖手，安心饱食而行，哪里还要再去向他人打听仕途的通达或阻塞？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此诗《山海》，并非咏史，而是借三个古老寓言重构对“智愚”“忧乐”的哲学判断。起句“愚公移山宁不智，精卫填海未必痴”便翻案——世人常笑愚公之拙、讥精卫之执，诗人却反其意而用之：这种“不智”与“痴”，恰恰是对抗无常宇宙的一种尊严。因为接下来两句“深谷为陵岸为谷，海水亦有扬尘时”立刻给出了宇宙论依据：地质变迁、沧海桑田乃自然之常，既然宏观世界尚且无常，微观的努力又岂能谓之徒劳？

诗至第三联，笔锋一转，由“努力”转向“忧虑”。“杞人忧天固可笑，而不忧者安从知”是全篇最精警之辩证——杞人固然可笑，但那些完全不知忧的人，又怎能懂得“忧”的价值？这里诗人并非支持杞人之愚，而是指出：真正的智慧在于知“忧”与知“止”之间的张力。紧接着引入佛教“成坏”观念，“圣言世界有成坏，况此马体之毫厘”，将视野从天地收缩至人身，既然大千世界尚且有成住坏空，个人得失更如微尘，何必执念？

尾联“老人行世头已白，见尽世间惟叹息”是情感落点。诗人以白发老人自况，并非消极，而是一种看透后的超然。“俯眉袖手饱饭行，那更从人问通塞”——低着头，袖着手，安心吃饭走路，再也不去向别人打听仕途是通是塞。这种“不问”，不是麻木，而是历经沧桑后的主动选择。全诗由寓言入哲理，由哲理归人生，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而气脉流畅，是张耒晚年诗风中少见的思辨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