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ān观méi梅

现代文翻译

北风吹了一夜，天上降下霜雪，屋东的梅花在早晨仿佛洗净了妆容

老人清晨起来，四周万籁俱寂，梅花仿佛对我一笑，吹来淡淡的香气

它有着风月般的精神，珠玉般的骨格，冰雪般的簪珥和琼瑶般的耳饰

宛如天上的仙女，星光般艳丽，降临人间，灵秀真高，无与伦比

老人年年被这梅香所烦恼，学道无力，时常显得清狂

吟诗觅句苦于无味，剪枝插瓶又羞于对着苍老的鬓发

眼睛看着，手去采摘，心里爱惜，倘若能摘来当食物充作早饭

不如痛饮一场，躺卧在梅花树下，让醉魂化作蝴蝶栖息在花房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这首诗写梅，却不落“疏影横斜”的俗套，而是以一场从“赏”到“醉”的心理剧变，写出了老诗人对梅花近乎痴狂的依恋。

起笔“北风号夜天雨霜，屋东梅花晨洗妆”，气象肃杀与清雅并置。“号”字写出北风之烈，“洗妆”二字却极轻盈，将梅花经霜后的素净比作女子晨起卸妆后的素颜，这一拟人用得精妙——梅花本无妆可卸，却说它洗去了尘垢，露出了本真的风骨。紧接着“老人旦起万境寂，一笑向我吹微香”，诗人以“老人”自况，在万籁俱寂的清晨，梅花仿佛一位故人，对他“一笑”并送来微香。这里的“一笑”是诗眼，将人花关系写得亲密无间，而非传统的居高临下的观赏。

中间两联极尽铺陈之能事，“风月精神珠玉骨，冰雪簪珥琼瑶珰”，以珠玉冰雪喻其骨格，以天姝星艳喻其容貌，极言梅花之高洁超凡。然而笔锋一转，“老人年年被香恼，学道无力时清狂”，一个“恼”字，道出了诗人对梅花的沉迷之深——这香气不是令人清醒的，而是令人“恼”的，因为它勾起了诗人对世俗生活的眷恋，而自己又“学道无力”，只能在“清狂”中挣扎。这种矛盾心理，正是文人爱梅的深层心理：爱其高洁，却又难以完全超脱。

后半部分更是趣味盎然。“吟诗觅句苦无味，剪枝插头羞鬓苍”，想写诗却觉得无味，想剪枝插瓶却又羞于面对苍老的鬓发，写出了老年的颓唐与无奈。最后两句“眼窥手采心爱惜，倘可取饵充朝粮”，甚至荒诞地想摘梅充饥，但最终归于“不如痛饮卧其下，醉魂为蝶栖其房”，化用庄周梦蝶典故，表达了愿与梅花合一、醉死花下的极致浪漫。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再由理入痴，层次丰富，趣味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