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ù宿guī龟shān山sì寺xià下zèng赠mín旻shī师

现代文翻译

淮河的水流向大海何时才能穷尽，我这一生的漂泊像风一样从西吹到东。

山中的老僧是我过去的熟人，却惊讶地发现我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这三年间我历经了百种忧患，为了生计奔波，急得像飞鸿一样不停歇。

人生容易变老是古人常叹的事，像我这样的人，怎能求得容颜长久红润？

尘土已经模糊了昔日在壁上题写的诗句，当年种下的松树枝叶如今已如环抱般茂盛。

我还在四处奔走，而师父您也已年老，更加想念下次分别后何时才能再重逢。

眼前看着故交，内心怀抱美好的情谊，在宴坐静默中不知不觉听响了山中的钟声。

长淮之上月影高悬，人的话语已绝，只有塔上的风铃在夜风中鸣响。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读张耒这首《宿龟山寺下赠旻师》，最打动人的不是结尾的清幽，而是第五联“尘埃漫灭旧题壁，枝叶已拱当时松”带来的那种时间错位的痛感。张耒是宋诗“苏门四学士”之一，他的诗风通常被认为平实理趣，但这首寄赠僧人的诗却充满了个人化的生命体验。

先看时间的维度。诗人说“三年历遍百忧患”，三年在历史长河中微不足道，但对一个仕途坎坷、四处漂泊的士大夫来说，足以让容颜改变到老僧都认不出来（“惊我非复当时容”）。这种“认不出”不仅是肉体衰老，更是心理隔阂。诗人将自己比作“飞鸿”，那种“汲汲”的急切感，透露出一种身不由己的焦虑，与后文“宴坐”的静形成强烈反差。

最精彩的修辞在于第五联的对比。墙壁上的题字被尘埃磨灭，这是“无”；而当年的松树枝叶已经茂密如环抱，这是“有”。无形的墨迹消失了，有形的树木却长大了。这里没有刻意使用“岁月如梭”之类的俗套比喻，而是通过“漫灭”与“已拱”两个动词的精准对仗，写出了时间的无情与客观。墙壁是人造的，易朽；松树是自然的，长存。诗人感慨“尘埃漫灭”，其实是在感叹自己曾经的豪情与痕迹都被时间抹去，只剩下一棵见证过旧事的树。

背景方面，张耒一生宦途不顺，屡遭贬谪，这首诗写于他晚年漂泊期间。据推测，他在龟山寺停留时偶遇旧交旻师，触景生情，于是写下此诗。结尾“长淮月高人语绝，惟有塔铃鸣夜风”以景结情，不再直接抒发悲伤，而是将所有的离愁别绪都收束在风铃的鸣响中。这种写法深受司空图“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理论的影响，用无声的月夜和有声的风铃，留下了无限的回味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