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ú读shǒu守dào道shī诗

现代文翻译

仁宗初年您便声名鹊起，让一世懦弱之徒闻之震惊

您每日践行古义不顾世俗眼光，拜师孙子传习儒家经典

您扫地捧杖甘做卑贱仆役，侍奉老师坐下便跟随老师行走

质问探究道理不敢有丝毫变易，当时世人这才懂得师道与生道的区别

您写的文章并非徒然抒发，而是讥刺切中时事、斥责公卿

平庸儒生找不到毁誉的由头，便拿您过分的行为来非议批评

在仁义上过分其罪过固然微小，矫正弊端自当违背中庸之道

世人都做得不够唯独您做得过分，过分者的罪责谁又认为轻微

偶然翻开书卷诵读您的诗句，辞气磊落严肃而清峻

吟咏徘徊令我不能释卷，仿佛见到您眉宇间寒峻峥嵘的气概

高尚的风范一旦泯灭便不可再见，哪里还能有壮士来经营这种风气

可惜朽骨已不可复生，徂徕山废弃的田地又有谁在耕种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此诗题为“读守道诗”，实则是一篇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的悼亡兼论世之作。诗中主人公孙复，字复之，号儒者，世称泰山先生，北宋著名学者，石介亦为其门徒，二人并称“宋初三先生”中的代表人物。

诗的切入点极为有力：“仁宗之初公有声，一世懦者闻之惊。”开篇即写出孙复在仁宗初年振聋发聩的影响力。一个“惊”字，写出了当时士大夫阶层因循守旧、苟且偷安的普遍精神状态——孙复的行止如惊雷，震醒了沉睡的世风。这种对比手法，比直接赞美孙复的德行更为深刻，因为它揭示了时代的病态。

接下来四句“日行古义不顾俗……当世始知师与生”，具体铺陈孙复的师道尊严与求学态度。他“扫堂捧杖供贱役”，甚至“侍师之坐随师行”，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尊师重道，在宋代士林中是极为罕见的。张耒特意强调“质疑问道无敢变”，意在突出孙复对儒家正统的坚守，不为流俗所动。这一联不仅是写人，更是写一种即将消逝的精神姿态。

中段转入对孙复文章与遭遇的评述。“作为文章不徒发，讥切时事排公卿”，点出孙复文章的战斗性。他并非为文而文，而是针砭时弊，连公卿权贵也敢直斥。然而，“俗儒毁誉无所出，乃取过行为讥评”，那些平庸之辈无法在道理上驳倒他，便转而攻击他的行为“过分”。这里张耒提出了一个极具洞察力的观点：“过于仁义罪固小，矫弊自合违中行。”在张耒看来，孙复的“过”，恰恰是对当时弊政的一种矫正。若以中庸之道衡量，孙复确实“过”了，但正是这种“过”，才显出其孤勇与担当。“人皆不及子独过，过者之罪谁为轻”，这一反问掷地有声：当所有人都做得不够时，做得“过头”的人，罪责反而最轻。

后半部分转入诗人读诗的感受。“开编偶诵子诗句，辞气磊落严以清”，孙复的诗风如其为人，磊落清正。而“吟哦令我不能舍，想见眉宇寒峥嵘”一句，更是。“寒峥嵘”三字，将孙复清高孤傲、不随流俗的精神面貌刻画得入木三分。读者仿佛能看到那位眉头紧锁、目光如炬的老者形象。

结穴处，“高风一泯不可见，安得壮士能经营。惜哉朽骨不可作，徂徕废土知谁耕”，张耒发出了深沉的叹息。孙复已逝，其高风亮节难以再现，徂徕山（孙复隐居讲学之地）的田地荒废，又有谁在耕种？这不仅是对一位先师的怀念，更是对当代士风日下、缺乏脊梁的深切忧虑。全诗由声闻起，由荒冢结，中间穿插议论与叙事，层层递进，气脉贯通，堪称宋代咏史悼人之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