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ū秋shū蔬

现代文翻译

荒凉的园子里秋露打湿了瘦弱的韭菜叶，春天茂盛的菘菜甘甜胜过野菜蕨。

人们说连佛见了这莴苣也会放下筷子，做成菜丝炒食或煮羹更加滋味滑嫩。

其余的琐碎蔬菜都可口，芜菁脆肥，腌制的苔菜辛辣爽口。

藏在地下的嫩笋像纤细的玉露，映着叶子的乳茄涂着浓重的青黑色。

已经凋残的枸杞只留下根部的嫩芽，晚种的莴苣刚刚长出嫩叶。

南迁以来常吃鱼都淡忘了肉味，长久思念故乡那肥壮的牛羊。

软软地煮饭饱餐一顿，对老人来说已很有滋味，痛饮百壶的事如今不再提说。

蒲团上斋戒完毕伸懒腰打哈欠的时候，自觉像少年心性一样得到了解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这首诗作于他南迁期间，是一首别开生面的“咏蔬诗”。古人咏物，多，或清高孤傲，或愤世嫉俗，而张耒这首却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和烟火味，读来令人会心一笑。

诗的前四句写秋园蔬菜。首联“荒园秋露瘦韭叶，色茂春菘甘胜蕨”，起笔不俗。虽然园子荒凉，秋露打湿了瘦弱的韭叶，但诗人笔锋一转，赞美春天的菘菜（白菜）色泽茂盛，甘甜胜过野菜蕨菜。这里“瘦”字用得极妙，既写出了秋韭经霜后的形态，又透出一种清冷坚韧的质感，与下句“色茂”形成鲜明对比，一瘦一茂，一秋一春，时空交错，尽显诗人对日常蔬菜的细致观察与深情。

颔联“人言佛见为下箸，芼炙烹羹更滋滑”，引入“佛见”（莴苣）这一俗名。据说佛见到此菜也会放下筷子进食，极言其美味。诗人进而想象将其切成丝炒食或煮羹，更是滋味滑嫩。这种近乎夸张的描写，将一道寻常蔬菜写得极具诱惑力，体现了诗人对美食的热爱和乐观的生活态度。

颈联“其余琐屑皆可口，芜菁脆肥苔菹辣”，继续罗列其他蔬菜。芜菁（蔓菁）脆肥，腌制的苔菜辛辣爽口，都是农家常见之物。诗人不嫌其“琐屑”，反而赞其“可口”，这种对平凡事物的珍视，正是宋诗“以俗为雅”的典型体现。

接下来“藏鞭雏笋纤玉露，映叶乳茄浓黛抹”一联，对仗工整，色彩鲜明。笋如藏鞭，纤细如玉露；茄子映叶，浓黑如黛抹。诗人以画笔般的语言，勾勒出蔬菜的形态与色泽，画面感极强。“纤”与“浓”二字，一轻灵一厚重，相得益彰。

“已残枸杞只留蘖，晚种莴苣初生甲”，写时令更替。枸杞已残，只留新芽；莴苣晚种，初生嫩叶。诗人对蔬菜生长的关注，细致入微，仿佛一位老农，对园中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诗的后半部分，由蔬及人，由物及情。“南来食鱼忘肉味，久思吾土牛羊茁”，诗人南迁以来，因常吃鱼而淡忘了肉味，长久思念故乡的牛羊肥美。这里暗用了《孟子》中“牛羊茁长”的典故，表达了思乡之情。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乡愁，而是转而写道：“软炊一饱老有味，痛饮百壶今不说。”煮一锅软饭，饱餐一顿，已是老来滋味；即使想痛饮百壶，如今也懒得再说了。这种豁达与淡泊，正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尾联“蒲团斋罢欠伸时，自觉少年心解脱”，写饭后打坐，伸懒腰，顿觉少年般的心性得到了解脱。诗人以蔬食养生，以淡泊明志，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了精神的寄托与自由。整首诗语言平实，意象亲切，情感真挚，展现了张耒晚年淡泊宁静、随遇而安的心境，是一首充满生活情趣与人生智慧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