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瓜洲渡口萧瑟冷落,秋江小洲之上,西风吹卷着江岸的残红翩翩起舞。
长夜守在津亭的青灯下,客中昏沉欲睡,只听得江雨淅沥。
清晨斟满青樽饮酒以排遣怀抱,只恨心中郁郁,又能对谁诉说?
忽然有人敲门,是故人的书信,洗手拆开信封,仿佛见到了你的容颜。
蜂儿砚肥腻温润,据说能治愈风湿痹痛,木瓜纸甘酸清爽,仿佛能减轻腿脚病痛。
面对这锋利的笔锋与洁白的笔管,我反而感到惭愧,只因年老疏懒,笔砚已生尘土。
北归漂泊究竟为了何事?只见篙工已将横江的船橹捆扎停当。
天寒地冻,还要在太昊墟应付宾客,却不知能派谁去准备杀鸡煮黍的款待?
词语注释
瓜洲:地名,在今江苏扬州南,大运河入江处,为南北交通要冲
蜂儿:指蜂儿砚,一种制式精巧的砚台,因形似蜂房或色泽如蜜蜡得名
木瓜:指木瓜纸,以榠楂树皮为原料制成的纸张,色泽微黄,质地坚韧
风痹:风湿痹痛,肢体麻木疼痛之症
病股:腿脚患病,行动不便
铦锋:锋利的笔尖,代指笔
皓管:洁白的笔管,代指笔
太昊墟:指淮阴一带,太昊为伏羲氏,相传其都于陈(今河南淮阳),此处借指诗人北归途中所经之地
具鸡黍:语出《论语·微子》荷蓧丈人“杀鸡为黍而食之”,后泛指招待客人的丰盛饭菜
文学赏析
这首七言古诗以“谢寄笔”为线索,实则写尽了羁旅孤怀与知交深情。开篇“瓜洲萧索秋江渚,西风江岸残红舞”,起笔便是一幅冷寂的秋江送别图。西风卷着残红飞舞,既是写实,也是诗人内心萧瑟的外化。紧接着“津亭永夜守青灯,客睡朦胧听江雨”,“守”字极妙,写出长夜无眠、孤灯相伴的煎熬,而“听江雨”三字,将听觉放大,以动衬静,把客愁写得缠绵不尽。
诗的中段笔锋一转,由景入情,再由情入事。“青樽晓酌遣怀抱,但恨郁郁将谁语”,借酒浇愁愁更愁,满腹心事无处倾诉,正显出孤独之深。此时“敲门忽得故人书”,如暗室逢灯,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洗手开缄见眉宇”,这一细节尤为动人——古人收到书信,必先洗手以示恭敬,而“见眉宇”三字,仿佛故人容颜跃然纸上,慰藉了诗人漫长的相思。
随后诗人写李德载所寄之物:“蜂儿肥腻愈风痹,木瓜甘酸轻病股”。蜂儿砚温润如脂,能愈风湿;木瓜纸甘酸适口(此处或为夸张修辞,或指纸色如木瓜),能轻病腿。这两句看似写物,实则写情——友人不仅念及诗人的才华(寄笔),更关切诗人的病痛(寄药食之意),体贴入微。
然而喜悦之余,诗人又生出愧意:“铦锋皓管见还愧,老去笔砚生尘土”。自己久疏笔墨,笔砚蒙尘,面对故人的厚赠,深感才思枯竭,愧对知己。这种自谦中透着真挚的友情。
结尾“北归飘泊亦何事,篙工已束横江橹”,诗人自问北归为何事,实则无奈漂泊。“天寒应客太昊墟,当遣何人具鸡黍”,天寒地冻,还要应付宾客,却不知谁能像当年的丈人那样杀鸡煮黍来款待自己?以问句收束,余味悠长,既写出了漂泊的艰辛,也表达了对友人深情厚谊的感激与对知己难寻的怅惘。全诗情感跌宕起伏,从萧瑟到惊喜,从愧怍到怅惘,层次分明,真挚动人。
诗文录《瓜洲谢李德载寄蜂儿木瓜笔》·张耒: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zhang-lei/2071750276237545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