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èng赠cháo晁èr二

现代文翻译

从前我和兄长在城南做邻居，未曾有一天不亲密相处。

是谁让我们租舍分离聚散无常，这种事我常常追怀古人。

超过十天寒热病状难以言说，全身细密地生出了赤色皮疹。

这身体并非真有病也是幻象，调御身心未伏犹自感到酸辛。

布被蒙头只想睡觉，瞥见檐下雪花如飞尘。

难道没有酒杯可以应酬，但口舌生病不肯亲近美酒。

平生相逢不必问其他事，斗酒倒尽时才迟疑不舍。

在崎岖世途中得到的都是虚幻，在高醉中做的事才是最真的。

残年坎坷时日无多，但晴云浩荡中已有春意。

柳黄梅破是最佳时节，京兆的美酒依然殷勤劝饮。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这首诗虽题为赠友，实则是一幅病中自画像，也是一曲晚年心境的独白。诗的前半部分极写病苦，后半部分转入旷达，中间的情感转折极具张力。

起笔“昔者与兄城南邻，未省一日不相亲”，回忆往昔亲密无间的交游，反衬出今日的疏离。“谁令僦舍得契阔”一句，将分离归咎于生计所迫的租房之累，语气中带着无奈的自嘲。接着笔锋陡转，切入病中的真实感受：“逾旬寒热不可说，遍体戢戢生赤鳞”。这里的“戢戢”二字用得极险，本形容鱼鳞紧密排列，此处用来描写皮疹细密丛生之状，既写出了病状的狰狞，又有一种令人不适的视觉冲击，读来令人感同身受其痛苦。

然而，张耒的高明之处在于不被病苦所困。“是身非有病亦幻”，他借佛家观念自我宽慰，认为身体本如幻象，病痛亦是虚妄。这种哲理性的自我调御，使他从生理的痛苦中抽离出来，转而关注精神的安顿。“布衾蒙头但欲睡，瞥见檐雪如飞尘”，在昏沉中瞥见檐下雪花如尘飞舞，这一瞬间的审美体验，成为了全诗情感的转折点——病体虽苦，心境却因这雪景而变得空灵。

随后，“岂无杯杓与酬酢，口舌未肯亲芳醇”，即便有酒，因病口舌生疮也不能饮用，这种“有酒难饮”的遗憾，反而引出了对平生交友的反思。“平生相逢百不问，斗酒倒尽才逡巡”，真正的朋友，无需多言，酒尽之时，那份迟疑（逡巡）中藏着的是不舍与深情。

诗的后半部分境界大开。“崎岖行世得皆妄，嵬峨就醉事最真”，在艰难世途中，得失皆为虚幻，唯有醉时的狂放（嵬峨）才是最真实的自我。这一联堪称全诗诗眼，道出了诗人历经仕途坎坷后的彻悟。

结尾“残年峥嵘欲无日，晴云浩荡已有春”，虽然晚年坎坷，时日无多，但抬头望去，晴云浩荡，春意已至。最后以“柳黄梅破最佳绝，京兆羔酒仍慇勤”作结，想象友人京兆处柳黄梅开的美景与殷勤劝酒的情谊，将病中的苦闷化为对友情的珍视和对春天的期待。全诗由病入理，由理入情，层层递进，既有黄庭坚式的瘦硬，又有苏轼式的旷达，是张耒晚年诗作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