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èng赠chén陈lǚ履cháng常

现代文翻译

劳苦奔波的陈夫子，欣闻你肺病初愈身渐苏。

简陋的席门因迁徙而数度开启，想去僧寺乞米却偏偏赶上无处可求。

家中储藏的干菜蔬菜早已在急迫的炊事中耗尽，急需的青钱买药裹也无处着落。

我家的田产收成方才还不足以自给，我又怎么能留得住你的马匹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赠答诗写得极见功力，在于它把“穷”字写出了层次感，又把“慰”字藏在了“难”字背后。首联“劳苦陈夫子，欣闻病肺苏”起笔便有一种老友间的熟稔与关切。一个“劳苦”定下了对友人境遇的总基调，而“欣闻”二字则陡转——听说你肺病初愈，诗人由衷高兴。这高兴里，既有对友人身体好转的欣慰，也暗含了对他此前病中困顿的怜惜。

颔联“席门迁次数，僧米乞时无”是全诗最见笔力之处，也是最能体现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诗风平易深挚的特点。诗人没有泛泛地写友人贫穷，而是选取了两个极具画面感的细节：一是“席门”，用《汉书》郑崇“席门蓬户”的典故，写其居所简陋，且因贫困而频繁搬家（“迁次”）；二是“乞米”，写其断炊已久，连去僧寺乞米都恰逢其时不得（“时无”）。这两句对仗工整，却毫无斧凿之痕，读来如话家常，却字字沉重。尤其是“乞时无”三字，写出了一种进退两难的窘迫：想求助而不得其门，想自持而难以为继，这种无声的困境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颈联“旨蓄亲庖急，青钱药裹须”进一步深入友人的生活细节。“旨蓄”典出《诗经·豳风·七月》“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旨蓄蝨吾，以御冬饥”，指平时储藏的干菜粮食。然而如今这些储备也已在“亲庖急”中消耗殆尽，说明友人不仅穷，而且为了供养家人（或供养病人自己）而不得不先紧着日常饮食，导致储备空虚。紧接着“青钱药裹须”一句，笔锋一转，从饮食落到医药。治病需要钱，而钱又在日常消耗中殆尽，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诗人用“急”与“须”两个词，将友人当下那种焦头烂额、捉襟见肘的生存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尾联“我场方不给，何以絷君驹”是全诗的收束，也是情感的高潮。诗人没有像一般应酬诗那样，假意许诺或空洞安慰，而是坦诚地摆出自己的困境：“我场方不给”——我自己家的田产收成也不够用啊！“何以絷君驹”——我又怎么能留得住你的马（即留你下来）呢？这里的“絷君驹”用得极妙，既实写想留友人吃顿饭、聊聊天却因无力招待而作罢，又虚写想帮助友人却力不从心的愧疚。这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坦诚，比任何客套的安慰都更动人。它打破了传统赠答诗中“施者-受者”的权力关系，将两人置于平等的困境之中，从而使得这份友情显得更加真实、厚重且悲凉。全诗无一“愁”字，却处处写愁；无一“助”字，却处处写尽了无力相助的无奈，堪称宋代社会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