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ān山xià下

现代文翻译

山下的疏钟日夜不停地催促着时光

城头的画角在五更时分发出哀怨的声音

流年匆匆在愁苦中流逝，世事纷纷如空中幻影

古往今来的纷扰如今还有什么，就像黄粱一梦醒来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此诗以听觉起笔，却写出了时间的压迫感。「山下疏钟日夜催」，钟声本应悠远空灵，一个「催」字却将其化为倒计时的鼓点。日夜不休的钟声，不是抚慰，而是催促——催促诗人看见流年已逝。紧接着「城头画角五更哀」，画角是军中号角，五更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一声「哀」，既是角声凄厉，也是诗人内心的悲鸣。视听交织，将全诗的愁绪基调定得沉沉甸甸。

颔联「流年忽忽愁中过，世事纷纷空里来」，是全诗情感的核心。「忽忽」二字极妙，写出了时间流逝之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愁影。「纷纷」则写世事之多，多如乱麻，却又是「空里来」——来得没有根基，去得没有痕迹，像一场没有来由的风暴。这两句对仗工整，却毫无雕琢之感，读来如叹息一般自然。

颈联转入用典，却并非炫耀学问，而是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长沮、桀溺讥讽孔子，自以为清高，但在诗人看来不过是「漫高轻世节」；管仲、商鞅辅佐霸业，自以为济世，到头来也不过是「空尽济时才」。诗人并非否定隐逸或功业，而是指出：无论选择哪条路，在时间的长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这种虚无感，不是消极，而是一种看透后的清醒。

尾联「古来扰扰今何有，一熟黄粱梦已回」，以黄粱梦的典故收束全篇。卢生在梦中享尽荣华，醒来时黄粱尚未煮熟。诗人将历史的喧嚣、个人的愁绪，都压缩进这一瞬的梦境之中。「扰扰」二字，写尽了古往今来人们的忙碌与挣扎，而「今何有」三字，却如冷水浇头，将所有繁华归于寂静。一梦醒来，方知一切皆空。这种空，不是虚无主义的绝望，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既然如梦，何必执着？

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最终归于空灵。语言凝练，堪称张耒晚年诗作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