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ì次yùn韵shèng盛jū居zhōng中yè夜yǐn饮

现代文翻译

穿着吴地的衣裳，厌倦地拂去身上沾染的洛邑（开封）尘土，只能在梦中回到淮水之滨，举起一杯酒来。

常常希望摘掉官帽，像陶渊明那样滤酒而饮；何况现在还有人用投辖的典故，苦苦地挽留我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寒夜里苍龙星宿垂挂于斗杓之上，寒气逼人；酒杯中翡翠花瓣浮动，酒气氤氲，暖得仿佛杯中已生出一整个春天。

天上的神明们大概也够不上那些拘束的官场规矩，能够结伴相随的，只有那些不受束缚的散人神仙。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七律写得最精彩的地方，不在于它记录了某次具体的夜饮，而在于它构建了一种双重现实：一个是尘世劳碌的当下，一个是神游物外的幻象，两者之间用一场梦和一场酒打通。首联“吴衣厌拂洛阳尘”起得极妙。张耒本是楚州人（今江苏淮安），属吴地，“吴衣”三字一落，身份地理已定；而“洛阳尘”三字并非实指在洛阳，而是诗人当时任职开封府（北宋东京，代称洛阳）的官场生涯的隐喻。“厌拂”二字是全诗情绪的眼：拂去尘灰这个动作，是官袍上的例行公事，但一个“厌”字，把每日重复的清洗变成了对污浊生活的厌烦。于是“梦寐”就成了唯一的出口，他只能梦见淮水边的一杯酒。这里没有“把酒问青天”的豪迈，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渴望回到故乡水边发呆的脆弱感。

颔联“每愿脱巾常漉酒，况逢投辖苦留宾”是对这种渴望的展开。“脱巾漉酒”本是一个潇洒的动作（典出陶渊明挂巾于树，酒熟漉出），但诗人加了“常”字，说明这不是偶尔的雅兴，而是一种对生活方式的持续渴望——他恨不得每天都摘掉官帽滤酒。“况逢”二字一转，现实是有人用“投辖”这种近乎霸道的礼节强行留他。苦留之苦，既是留客之情谊的重，也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颈联是全诗气象最开阔的一联：“苍龙挂斗寒垂夜，翡翠浮花暖作春”。这一联是虚实交织的。苍龙（星宿）高挂斗柄，寒冷的夜气垂落下来，这是窗外真实的夜景；翡翠（指酒杯）上浮着花瓣，酒气带来暖意，仿佛杯中自成一个小春天。一冷一暖，一外一内，一寒一春，通过视觉通感把“夜”与“饮”的物理距离消解了。这种冷热对峙的写法，比单纯写酒酣耳热要高级得多，它写出了夜饮时那种半醉半醒、半寒半暖的微妙体温。

尾联“上界高真足官府，追随却属散仙人”收束得极有禅机。他在梦中或醉中，竟然觉得上界的神仙也有“官府”（即等级、规矩、束缚），而真正能跟随的，只有那些“散仙人”（不受拘束的自在之仙）。这句看似在谈仙，实则在谈仕途：朝廷官场的束缚不比天上神仙的束缚少，唯有彻底散逸，方得自由。这是宋代文人在功名利禄面前，反复咀嚼却永远无法摆脱的命题，写得含蓄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