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òng送qióng穷

现代文翻译

每年清晨都要洒酒祭拜，正月初一的风俗是争相驱赶贫穷

不用写文章来送穷鬼，只需忙着祈祷钱神保佑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这首《送穷》虽仅四句，却以冷峻的笔触撕开了民俗背后的世态真相。题目虽曰“送穷”，实则写的是“迎富”——或者说，是写百姓在贫困面前那种近乎荒诞的务实态度。

首句“年年沥酒拜清晨”，起笔平平，却暗藏辛酸。“年年”二字，点出时间之漫长与循环之无奈；“沥酒”是祭祀之礼，清晨即拜，可见虔诚之至。然而，这虔诚拜的并非圣贤，而是“新正竞逐贫”的风俗——正月初一，人们争相驱赶“穷鬼”，仿佛只要仪式做得够足，贫穷就能被驱逐出门。诗人用“竞”字，写出了民间习俗的狂热与盲目，也暗示了这种努力背后的徒劳。

后两句笔锋一转，直接点破主旨：“不用为文送穷鬼，直须图事祝钱神。”这里化用了韩愈《送穷文》的典故。韩愈作《送穷文》，以幽默诙谐之笔送穷鬼，尚带几分文人的雅趣与自嘲；而张耒却直言“不用为文”，因为老百姓没那闲情逸致去搞文学创作，他们要的只是实效——与其写文章送穷鬼，不如直接拜钱神求财。一个“直须”，语气决绝，透出一种被生活磨砺后的清醒与无奈。

此诗之妙，在于以谐谑写悲凉。表面看是在调侃民俗的功利，实则写出了底层民众在贫困重压下的生存哲学：既然“送穷”只是形式，不如直接“祝钱神”来得实在。诗人没有直接写穷之苦，但“年年”“竞逐”“不用”“直须”之间，那份对命运的无力感已溢于言表。这种对世俗心态的洞察，比单纯的同情更为深刻，也更令人心酸。

细究“年年沥酒”与“直须图事”之间的张力，可见诗人对民间信仰逻辑的解构。前者是传统礼俗的重复展演，后者是功利主义的直接诉求。从“沥酒”到“图事”，不仅是仪式的简化，更是信仰对象的置换：从抽象的“穷鬼”转向具象的“钱神”。这一转折，折射出北宋末年商品经济发展背景下，民众价值观念的世俗化转向。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素来关注民生疾苦，如《劳歌》《渔家》等作，皆以平实语言刻画底层生存困境。本诗虽短，却延续了这一现实关怀传统，以送穷习俗为切口，揭示了贫困群体在精神寄托与现实生存之间的艰难抉择。诗人并未止步于对民俗的嘲讽，而是透过“竞逐”与“直须”的行为对比，呈现出一种被生活重压扭曲的生存理性——当仪式无法改变命运时，直接的交易便成为唯一的选择。这种清醒的痛感，正是此诗超越一般应酬之作、具有深刻社会史价值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