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春yǔ雨

现代文翻译

屋檐前雨声浪浪，昼夜不停似乎没有尽头

空荡的走廊里长满了青苔，墙壁上爬满了蜗牛的涎迹

出门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只能像笼中鸟一样守着自己的羽翼

唉，林中的斑鸠聒聒叫着，正自得其乐呢

林中的落花被扫去了最后的姿态，高高的柳树沐浴在美好的春色中

悠悠然三月已近残尽，春天的景物即将消歇

感慨这一切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借酒醉来打发早晚时光

穿透泥土得到了新生的竹笋，紫色的笋壳包裹着洁白的新肉

妇人们从容地交谈着，在田野间简略地进食

明天还会这样重复，慵懒顽劣已经成了我的癖好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往往平易自然，这首《春雨》便是典型的代表作。全诗以“雨”为线索，从雨声写起，至雨景、雨中之人、雨中物，最后落脚于一种近乎自嘲的生活态度，层次分明，意趣盎然。

起笔“浪浪檐前雨，昼夜来不极”，一个“浪浪”拟声词，既写出了雨势之大，又暗示了时间的绵长。昼夜不止的雨，不仅打湿了庭院，也打湿了诗人的心情。于是有了“青苔生空廊，蜗涎被四壁”的冷寂之景。青苔滋生、蜗涎爬壁，这两句极写居处之荒僻与无人来访的孤独。这种孤独并非凄厉的悲凉，而是一种闲极无聊后的静观，为后文的“慵顽”埋下伏笔。

诗人感叹“出门无所往，端居守笼翮”，身如笼中鸟，羽翼难展。然而，就在这一片困顿中，诗人笔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林中鸠”。鸠鸟聒噪，看似扰人，实则“方自得”。这一对比极为精妙：人被困于斗室，心为形役；鸟虽嘈杂，却享有林间的自由。诗人对鸠鸟的羡慕，实则是对自己处境的反讽。

接着，视线从廊下移向林间：“林花扫馀姿，高柳沐佳色”。春雨洗去了落花的残姿，却滋润了高柳的翠色。这里“扫”与“沐”二字用得极准，写出了春雨的双重作用——既是终结者，也是滋养者。然而，“悠悠三月残，春物行欲息”，春光将尽，繁华易逝，这种淡淡的哀愁随即涌上心头。

面对春逝，诗人没有选择悲春伤秋，而是“取醉遣朝夕”。醉意之中，他看到了“穿泥得新笋，紫箨裹新白”。新笋破土，紫壳裹着白玉般的新肉，这是生命在凋零中的勃发。紧接着，“从容妇子语，草草田野食”，诗人想象（或目睹）田间农妇孩童的闲适与农家简朴的餐食，这种烟火气冲淡了之前的孤寂。

结尾“明日还复然，慵顽已成癖”，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慵顽”，甚至将其视为一种癖好。这并非真正的懒惰，而是一种在政治失意或生活困顿中，与自我和解的智慧。张耒在此处展现了一种宋诗特有的理趣：不逃避苦闷，而是通过观察日常细节，在平庸中发现诗意，在慵懒中安顿身心。全诗语言浅近，却意蕴深远，读来如饮清茶，回甘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