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将军收起金甲,独自卧在嵩山的一角
花千金买来美人,日夜饮酒高歌
天下太平武库紧锁,靠贿赂换取与戎狄的和平
不再有人使用英雄,可惜啊你双鬓已白
你邀请我在寒夜欢聚,劝我酒尽多饮
壮年意气虽老未尽,醉后要多次摩挲身体
赵充国七十岁,立功尚不嫌晚
我想劝你振作起来,拂去尘埃挥动旧戈
你说人一辈子,快乐能有几多
何必追求身外虚名,功高终将被消磨
我家住在太室之阳,开门便见高峻山势
佳肴摆满杯盘,美酒多如江河
谱写新曲得见新声,词成后自己吟咏
对此快乐常觉得不足,哪里还管其他
我惊愕得不知如何回答,高贤之举果然不同凡响
马援喜功名,客死他乡却遭人讥笑
陶潜虽放情山水,也只是成了饱食者
你在两者之间,安然从容地生活
寒冷的厅堂有修长竹子,野外泉水涨起微波
不嫌弃我的车马劳顿,感谢你高车亲临
词语注释
嵩山阿: 嵩山的一角,泛指嵩山周边地区。
蛾眉: 美女,代指美人或歌妓。
赂买: 用财物贿赂以求和平。
戎狄: 古代对北方和西方少数民族的泛称,指敌人。
充国: 指赵充国,汉代名将,七十岁时仍提出屯田策略,立功边疆。
蹉跎: 虚度光阴,此处指未能建立功业。
太室: 嵩山的别称,中岳嵩山由五峰组成,太室为其主峰。
嵯峨: 形容山峰高峻险要。
尊俎: 古代盛酒的器具和盛肉的器具,泛指酒食宴饮。
硕人: 体壮之人,引申为饱食安足之人。
薖: 草帽,泛指隐居生活。
逶迤: 形容道路弯曲延伸,此处指生活状态从容自在。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没有落入文人送别或访友诗的俗套,而是通过一场深夜对饮,揭示了一位“退隐将军”的生命哲学。开篇“将军卷金甲,独卧嵩山阿”极具画面感,昔日金甲将军如今卸下武装,独自卧于嵩山脚下,这种身份的剧烈反差奠定了全诗基调。张耒并不急于抒情,而是先铺陈背景:“时平武库锁,赂买戎狄和”,在北宋中期,面对西夏等边患,朝廷常以岁币换取和平,导致武备松弛,“武库锁”三字冷峻而深刻,暗示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时代悲剧,也解释了为何将军要“昼夜饮且歌”——既然国家不想用英雄,不如及时行乐。诗中引用赵充国“年七十,立功未蹉跎”的典故,表面是劝公再起,实则引出公的回答:“欢乐能几何,安用身外名”。这一转折至关重要,将军认为功名终将被岁月消磨,不如享受当下的清欢。张耒随后以马援“旅死遭讥诃”和陶潜“放情但为硕人薖”为例,论证将军的处境介于建功立业与彻底归隐之间,是一种“安处行逶迤”的中间状态,既非完全的消极避世,也非盲目进取。结尾“寒厅有修竹,野泉涨微波”以景收束,清冷而自在,完美呼应了将军超脱功名、顺应自然的心境。全诗在劝慰与辩驳之间层层推进,不仅展现了张耒对历史人物的深刻洞察,更通过“公”的形象,折射出北宋士大夫在儒道之间寻求平衡的典型心理。
诗文录《刘伯寿秘校》·张耒: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zhang-lei/20717502760026644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