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周武王手持饰金的斧钺,自诩奉行上天的威严。
孤竹国的两位君子,却在旁边采薇时冷笑。
他们岂止是震惊世俗,赴死时竟如归家般坦然。
周朝衰微时楚国的蒍启疆,以善辩和文词著称。
他用华丽的言辞诋毁伯夷叔齐,甚至将他们与盗跖并列。
伯夷叔齐本就是圣贤,对于大道怎会不知?
他们轻弃生命以树立世间的道德教化,而争夺者们却依然如故。
词语注释
黄钺:饰以黄金的斧钺,帝王赐给大将,代表征伐之权
周王:指周武王姬发
孤竹:孤竹国,伯夷、叔齐的封地
二子:指伯夷、叔齐
楚蒙吏:指楚国的蒍(wěi)启疆(又名芋尹无宇),曾率兵侵蔡
盗跖:传说中春秋时期的大盗,此处指代恶名昭彰之人
文学赏析
张耒这首《感遇》以史笔写心迹,借古讽今,锋芒内敛而力道千钧。起笔两句“周王仗黄钺,自谓将天威”,写周武王伐纣,手持黄钺,自诩奉行天威。这里“自谓”二字极有分量——武王伐纣本是顺天应人,但诗人特意点出“自谓”,暗示即便正义之师,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仗势欺人。紧接着笔锋一转,“孤竹两君子,采薇旁笑之”,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对武王的“天威”报以冷笑。这一“笑”字,是全诗的题眼,笑得轻蔑,也笑得悲凉。
“岂徒惊世俗,趋死乃如归”二句,写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最终饿死,却不是被迫,而是视死如归。这种从容赴死的态度,不仅震惊世俗,更是对“以力服人”的武力逻辑的彻底否定。诗人对此深表敬意,但也隐含一丝苍凉:当世之人,谁能理解这份坚守?
后四句转入对楚国蒍启疆的批判。蒍启疆以能言善辩著称,却用华丽的辞藻诋毁伯夷、叔齐,甚至将他们与盗跖并列。这是典型的“以言杀人”,用话语权颠倒黑白。诗人怒斥:“夷齐固齐圣,于道岂无知”,伯夷、叔齐本就是圣贤,岂会不知大义?他们选择死亡,正是对“道”的坚守。最后一句“轻身立世教,争夺尚如斯”,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伯夷、叔齐轻弃生命,只为树立世间的道德标杆,而现实中的争夺者们,却依然如故,毫无愧色。这种强烈的对比,让读者在历史的回声中,感受到诗人对当下世风的深深忧虑。全诗语言简练,用典精准,情感沉郁顿挫,堪称宋诗中的佳作。
诗文录《感遇二十五首 其一七》·张耒: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zhang-lei/2071750275998470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