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ū秋huái怀shí十shǒu首 qí其liù六

现代文翻译

西风扫落着黄色的落叶，纷纷零落地堆积在我的面前。

关上门没有客人来访，我独自睡在空床上一直到了中午。

床头还有什么呢？只有杂乱堆放的古人著书立说的篇章。

那些琳琅满目的巧妙言辞，只能光辉照耀着后世传颂。

剩余的荣光又能依靠什么支撑？留下的枯骨只会一片茫然。

悲哀的是这些其实毫无益处，只是徒劳地辛苦了一生。

我叹息自己正患着这种病，在诗词书卷上白费了心思雕琢。

明知自己是愚钝的却无法自制，这顽疾已经根深蒂固怎能痊愈。

寒夜中霜打梧桐树叶发出瑟瑟声，清晨的菊花在阳光下显得娟秀美好。

为什么不去饮酒呢？只因那忧伤忧愁总让我挂念着年迈的自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在于诗人对自己“读书”这一行为的深刻反思与解构。传统士大夫往往将读书视为修身进德的根本，但张耒在此却将古人留下的“琳瑯巧言语”与自己的“朽骨”并置，指出这些华丽的辞藻只能“照辉后世传”，而对自己当下的肉身与处境毫无裨益，这种“余荣”最终只能带来“茫然”的虚无感。他直言“悲哉事无益”，将毕生的“辛苦劳生前”定性为徒劳，甚至认为沉溺于诗书是一种“病”，是“既痼何由痊”的顽疾，这种自我批判的力度在宋代诗文中颇为罕见。诗的前半部分通过“闭门”“空床”“狼籍古人编”构建了一个极度封闭、孤独且无序的空间，暗示了诗人内心的荒凉。到了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室内的死寂切换到室外的“霜梧夜槭槭，寒菊朝娟娟”。这一联以有声对无声、以萧瑟对清丽，构成了鲜明的对比：梧桐的落叶声是死亡与衰败的伴奏，而菊花的绽放则是生命力的象征，但诗人并未因菊花的“娟娟”而欢愉，反而问出了全诗最痛切的一句：“胡为不饮酒，戚戚愁吾年。”既然读书无用，既然衰老已至，为何不借酒消愁？这句反问并非真的在劝酒，而是将“愁吾年”的焦虑推到了顶点。整首诗没有用典故堆砌，而是以近乎决绝的语气剖析了知识分子在生命尽头对“名”与“实”的错位感，语言平直却刺骨，体现了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在晚年那种剥离了政治光环后，回归个体生命体验的冷峻与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