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宝积智轸道人惠书偈
◆
南山老禅翁，白净如水月。
我初获亲近，解此痴脑结。
十年归故里，父老半存灭。
逢师百如旧，才若旦夜别。
故知静能久，岂有火中铁。
致身烦热外，与世作冰雪。
穷秋长安巷，客子送书札。
龙蛙不同趣，掬海救其渴。
平生笑谋食，中路愿颇夺。
犹如伏辕鹿，野性终跳{左足右勃去力}。
触涂惟欲睡，过眼时一哕。
摩尼本无瑕，尘垢终冀豁。
现代文翻译
南山有位老禅师，心地清净如水中明月。
我初时得以亲近，解开了愚痴心中的结。
十年后回到故乡，父老乡亲半数已不在。
遇见老师依旧如旧，才情却如昼夜般分明。
由此知道静定能持久，哪有烈火中的真铁？
使身心超脱烦热之外，以冰雪般清明面对世间。
深秋时节长安巷陌，客居之人送来书信。
龙与蛙志趣本不同，却愿掬海之水救其干渴。
一生笑世人谋取衣食，中途愿望虽被夺去。
就像伏在车辕边的鹿，野性终究要跳跃。
处处只想沉睡，经过眼前时偶尔一哕。
摩尼宝珠本无瑕疵，尘埃污垢终期望拂去。
词语注释
1
摩尼:宝珠，喻清净本性
2
{左足右勃去力}:跳跃貌
文学赏析
此诗写于张耒晚年，时值北宋党争余波未息，诗人历经宦海浮沉后归隐。开篇"南山老禅翁，白净如水月"以月喻禅心，既写喜宝积智轸道人之清修，亦暗含诗人自身对澄明境界的向往。"解此痴脑结"五字，道出初遇高僧时豁然开朗的精神体验——原来心中纠缠多年的执念，不过一念可解。
"十年归故里，父老半存灭"一联，由禅理转入身世感慨。十年光阴，人事代谢，此中况味尽在"半存灭"三字。然而"逢师百如旧"一句陡然振起——故人已老，师心不改，才情如"旦夜别"般澄明锐利。这里"旦夜别"三字极妙，既言才思敏捷如昼夜之判，亦暗含与俗人迥异之意。
"故知静能久，岂有火中铁"是全诗议论核心。张耒以铁喻心——烈火之中岂有真铁？唯静定方能持久，此理既合禅门宗旨，亦为诗人一生宦海沉浮的体悟。"致身烦热外，与世作冰雪"二句，将前文禅理化为处世姿态——超然于世俗烦热之外，以冰雪般清明之心面对世界。
"龙蛙不同趣，掬海救其渴"一联用典精切。"不同趣"三字点出龙居深渊、蛙处浅水的生存境遇与志向鸿沟，形成强烈张力；"掬"字则写出以双手捧取大海之水的微小动作，与浩瀚海水形成反差，凸显诗人愿以有限之力救度众生之渴的悲悯情怀。此联与下"平生笑谋食"形成对照——世人营营逐利，诗人却笑其短视，虽"中路愿颇夺"，仍坚守初心。
结尾"摩尼本无瑕，尘垢终冀豁"以宝珠喻本性，言人之清净本心本自具足，尘垢终可拂去。此语既赞喜宝积智轸道人，亦自明心迹——历经宦海风波，犹信本性澄明，此即张耒晚年诗风"平淡中见深致"的体现。
诗文录《喜宝积智轸道人惠书偈》·张耒：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zhang-lei/20717502759900815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