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ǐ乞zhú竹zèng赠bīn邠lǎo老

现代文翻译

我和你同住一座山，修长的竹子生长在山水之间

按道义本该供给两家共用，像潘岳那样爱竹的人绝不会吝啬

身穿铠甲的十万士兵，不作战却终日闲散无事

委屈你用来支撑我这破旧的屋舍，让我满脸愧疚

把竹子改造成洗竹的工具，道义在于去除旧的才能让新的繁茂

我只乞求万分之一，让你拥有宽绰的风月之境

减损多余的来补充不足的，这是自古以来的天道

诗写成了自己又笑了，原来诗礼不过是儒生掩饰无能的借口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这首《乞竹赠邠老》看似写竹，实则写人，更写一种士大夫在特定历史语境下的无奈与自嘲。诗题中的'乞'字用得极妙——明明是赠送，却说是乞求，这种反客为主的姿态，奠定了全诗幽默而沉郁的基调。

开篇'与君共一山，修竹居其间'，平淡如话，仿佛老友闲谈。但紧接着'义当给两家，潘子不得悭'，便引出了潘岳的典故。潘岳爱竹成痴，诗人借此暗示邠老也是爱竹之人，既然同山而居，竹便该两家共有，岂能吝啬？这里表面是说竹，实则是在试探对方的心意。

然而笔锋一转，'带甲十万夫，不战终日闲'，画面陡然开阔，却又令人窒息。北宋末年，兵冗将疲，十万大军终日闲散，无所事事。诗人将'修竹'与'带甲'并置，形成强烈反差：竹是清雅的，甲是暴力的；竹是生长的，甲是闲置的。这种对比并非偶然，而是诗人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深刻洞察。

'辱使支敝庐，令我愧满颜'，诗人说自己不好意思让邠老用竹来支撑破屋，言外之意是：竹虽贱，却比那些'不战终日闲'的带甲之夫更有用。这种自嘲中藏着愤懑，看似谦卑，实则尖锐。

'代竹为洗竹，义取洗益繁'，诗人提出用'洗竹'的方式来处理竹子——洗去老竹，让新竹繁茂。这既是对邠老的馈赠，也是对'裒多益寡'天道的践行。'乞我万之一，令君风月宽'，诗人只取万分之一，却能让朋友风月宽闲，这种慷慨与谦抑，正是士大夫的体面。

结尾'诗成复自笑，诗礼资儒奸'，诗人写完诗自己笑了，笑自己的迂阔，笑诗礼之徒的无用。这一笑，笑出了全诗的精髓：在乱世之中，文人除了写诗，还能做什么？竹可以赠人，诗却只能自笑。这种清醒的自嘲，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呐喊都更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