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ě雪zhōng中kuáng狂yán言wǔ五shǒu首 qí其èr二

现代文翻译

今年春天黄州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街巷里老弱病残死伤惨重。

竹绳捆着芦席，两个夫役肩扛着，城外到处是堆积的尸体，埋葬了千百具。

冬神玄冥一日之间行使肃杀的正令，瘟疫的阴冷之气深入地下应有千尺之深。

身处异乡身体康健便什么都不用担忧，有了钱只知道买酒吃喝。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实自然，不尚雕琢。这首《雪中狂言》作于他谪居黄州期间，题目中的“狂言”二字极值得玩味——表面是狂放不羁的自嘲，内里却藏着对生死无常的极度恐惧与无奈。开篇“今春齐安大疾疫，闾里老弱死籍籍”，起笔便是一幅惨烈的瘟疫图景。张耒没有用生僻典故，而是用近乎白描的手法，直接交代了时间、地点和事件：今春黄州爆发大疫，街巷里老弱病残死伤无数。“籍籍”二字，写出了死亡的密集与混乱，读来令人窒息。紧接着，“篾绳芦席肩两夫，绕郭累累瘗千百”，镜头拉远，城外到处是堆积的尸体和忙碌的葬夫。竹绳、芦席，这些简陋的裹尸工具，与“累累”、“千百”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写出了死亡的规模之大、惨烈之状。诗人目睹此景，心中必有巨大的震撼与悲凉，但他没有直接抒情，而是让画面自己说话。第三句“玄冥一日行正令，疠气入地应千尺”，笔锋一转，引入神话意象。玄冥司冬，寒气凛冽，诗人将瘟疫的肆虐归咎于冬神的“正令”，仿佛这是一场天降的惩罚。“入地千尺”极言疫气之深重、之阴冷，也暗示了灾难的根源似乎深不可测，非人力所能轻易对抗。这种将自然灾难神话化的处理，既增加了诗歌的张力，也折射出诗人在面对大规模死亡时的无力感。然而，最震撼人心的却是结句：“异乡身健百不忧，有钱但知沽酒吃。”在满城风雨、生死茫茫的背景下，诗人突然转折，说自己身处异乡，身体康健，百无牵挂，有了钱只知道买酒吃喝。这看似是及时行乐的旷达，实则是极度悲凉的反语。正因为深知生命的脆弱与无常，正因为目睹了太多的死亡，诗人反而生出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既然命运无法掌控，既然死亡随时可能降临，那么唯一的反抗方式，或许就是在这最后的时刻，尽情地活着，尽情地饮酒。这种“狂”，是绝望中的狂，是清醒后的狂。张耒以冷峻的笔调写惨烈的现实，以看似洒脱的言语写深沉的悲哀，全诗在巨大的反差中，展现出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