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ù宿zhōu州

现代文翻译

野外的云层低垂却不下雪，仲冬时节空气依然闷热潮湿

岸边的雨水打湿了枯萎的柳枝，北风吹过发出如波浪般的声响

昨天请我饮酒的主人，拿出了金色的酒杯

酒虽然淡薄但也足以让人醉倒，歌女们惯于逢迎献媚

这里是舟车往来的繁忙之地，主管官吏困顿不堪、满腹怨憎

酒器备齐只是为了应付人事往来，嘴上却说着热爱客人的真诚

世道人情不过是如此罢了，只是这世态炎凉实在令人厌恶分明

十年来五次往返于此，抚今追昔，感慨身世飘零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宿州》是张耒晚年宦海浮沉的真实写照，读来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苍凉与清醒。诗题“宿州”点明地点，而全诗的核心则在于“十年五往返”这一时间跨度所承载的生命重量。

开篇“野云不作雪，仲冬气犹蒸”，诗人以反常的气候起兴。仲冬时节，本该大雪纷飞，却只见野云低垂而不降雪，空气中反而弥漫着一种闷热潮湿的“蒸”气。这种反常的暖，并非舒适，而是一种压抑、窒息的预兆，暗示了诗人此时心境的烦闷与不安。紧接着“岸雨湿枯柳，北风生浪声”，枯柳本已无叶，风雨打在上面，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声响，而是沉闷的“浪声”。这一联写景，看似平淡，实则字字着力，“湿”字写出了寒意的渗透，“生”字写出了风力的强劲，营造出一种萧瑟凄清的氛围。

然而，诗人的笔锋一转，写到了昨日的宴饮。“昨日饮我者，主人出金觥”，主人拿出珍贵的金酒杯盛酒款待，看似热情周到。但诗人紧接着说“酒薄亦足醉，青蛾惯逢迎”，酒虽淡，却足以让人醉倒；歌女们惯于逢迎，舞姿媚态可掬。这里的“惯”字极耐人寻味，它揭示了官场应酬的虚伪与机械——主人送礼、歌女献媚，不过是一场程式化的表演，毫无真情实感可言。

“纷纷舟车地，主吏困怨憎”，宿州作为交通枢纽，舟车往来不绝，而负责接待的主吏却疲惫不堪，满腹怨憎。这一句深刻地揭示了当时官场接待制度的弊端：下级官吏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或同僚的往来，不得不疲于奔命，内心充满怨恨。而“樽罍备人事，起论爱客诚”，虽然酒器备齐，表面上是在谈论如何真诚地爱待客人，但实际上不过是应付公事的“人事”罢了。这种表里不一的虚伪，让诗人感到深深的厌倦。

“世途聊复尔，物态恶分明”，诗人由此发出感慨：世道人情不过是如此罢了，只是这世态炎凉实在令人厌恶分明。这里的“恶”字，读作wù，意为厌恶，表达了诗人对官场虚伪风气的强烈不满。最后，“十年五往返，抚事感飘零”，诗人回顾自己十年来五次往返宿州的经历，抚今追昔，深感身世飘零。这“十年”与“五往返”的数字对比，不仅写出了时间的漫长与行程的频繁，更写出了诗人宦海沉浮、身不由己的无奈与悲凉。

整首诗由景入情，由事及理，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充分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淡中见深沉”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