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春mù暮

现代文翻译

春尽之后空剩下白昼漫长，枝头青杏已经可以品尝

人闲无事帘幕低垂燕语呢喃，风暖园林柳色半黄

病中不知时节已经更替，年老来都减少了少年时的狂放

残风浊酒应该还在，再让流莺送去几杯酒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最打动人的，是第三联「病里不知时节换，老来都减少年狂」——十个字里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诗人说「不知」，其实是最知；说「减少」，其实是已无。病中的人对时间的感知是断裂的，季节在窗外更替，身体却停在某个固定的点。这种「不知」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被迫的迟钝——当身体不再能奔跑，时间就失去了刻度。

首联「春尽空馀白日长，枝头青杏已堪尝」以物候起笔，看似闲笔，实则暗藏机锋。「空馀」二字是全诗的情感基调：春尽之后，剩下的只有漫长的白日。白日之长本应是好事，但在病老之人眼中，长日意味着更多的等待、更多的无所事事。「青杏已堪尝」的「已」字极妙——杏子已经可以吃了，季节已经走到了这里，而人还停留在原地。

颔联「人闲帘幕燕相语，风暖园林柳半黄」是全诗写得最轻盈的两句。燕语呢喃，柳色半黄，暖风拂面——这是一幅典型的暮春图景。但「人闲」二字泄露了天机：不是主动的闲适，而是被动的无所事事。病中的闲，与少年时的忙，形成了无声的对照。

尾联「残风浊酒应堪在，更遣流莺送几觞」以酒收束，却不见豪放，只有淡淡的无奈。「应堪在」的「应」字，是对自己还能否饮酒的试探；「更遣」则是把流莺当作送酒的使者，仿佛酒兴需要借鸟鸣来催发。这种借景遣怀的写法，是宋诗的典型特征——不直接说愁，而说酒；不说老，而说莺。

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此诗作于其晚年病中。据《宋史》载，张耒晚年「病痹不能行」，诗中的「病里」「老来」并非虚语。全诗以暮春起，以暮年收，季节的流逝与生命的衰减在诗中完成了同构——这是此诗最深层的结构力量。